汽笛声？只有可能是末日号蒸汽列车了。哐!哐……此时此刻，炽热阳光照射下的八王子市车站中，一辆重型列车正进行着装甲整备。考虑到各种兽型生命体全在进化，林修决定升级...屏幕上的光标微微闪烁，林修指尖悬停在“背景二”选项上方，迟迟未点下。不是犹豫，而是确认——确认自己没看错那行小字：“玩家统一降临时间点为灾变前夜，可从已通关副本携带补给。”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低笑一声。“前夜……不是爆发当天，不是混乱之初，而是病毒刚完成全球首例隐性传播、尚未被任何机构识别的临界点。”这个时间点，比新手副本更危险，也更精密。没有丧尸横行，没有秩序崩塌，没有警笛嘶鸣。有的只是地铁广播里温柔的女声提醒“请站稳扶好”，是便利店冰柜里冒着白气的罐装咖啡，是列车长制服肩章上尚未褪色的金线，是东京湾凌晨四点泛着薄雾的海面——一切平静得令人心悸。而正是这种平静，才是最锋利的刀。林修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极淡的紫晕，那是子弹时间被动激活的微兆。他没动用，只是习惯性地校准神经阈值，像猎手检查弓弦松紧。“携带补给……”他意念一沉，进入装备栏。标枪导弹发射器？不行，过安检直接进反恐数据库。满配m4卡宾枪？东京都内连仿真枪模型都要备案，更别说实弹。HK m320发射器？同理。格洛克17？两把。但子弹只有六发标准弹、四发空尖弹——这倒可以伪装成“警校体能训练用靶弹”，只要不拆弹壳，红外扫描未必能识破。不过……他摇头，太冒险。尼泊尔军刀？折叠款，刃长9.2厘米，符合日本《刀剑类管制法》第3条“非刺击型随身工具”豁免条款。可带。蓝色弱化针？四支。成分标注为“复合型肾上腺素拮抗剂+α-受体调节剂”，说明书印着日英双语，包装盒角落还贴着厚生劳动省认证编号。完美。哪怕被药监局抽检，也只能归类为“运动员赛后神经抑制辅助剂”。作战服？深灰哑光，无徽标、无反光条、无战术织带，纯棉混纺，剪裁接近JR东日本列车长常备的防风外套。唯一破绽是内衬夹层——那里嵌着三片蜂窝状钛合金板，薄如纸，重仅187克，却能偏转9mm全金属被甲弹的正面冲击。他盯着那件衣服看了五秒，忽然抬手，在虚拟面板上点了三次右键。【是否启用“拟态伪装”协议？】【检测到目标装备具备基础形变纤维与热信号模拟模块，协议可激活。】【效果：外观、触感、红外特征、重量分布、面料褶皱动态，将同步现实世界同款民用服饰参数，持续时间：72小时。】【代价：精神力消耗×1.3，冷却：24小时。】“开。”指令落下，眼前作战服光影微漾，布料纤维无声重组，领口处悄然浮现JR标志刺绣，袖口内侧浮出一行烫金小字——東京メトロ?安全運転推進委員会指定協力企業。林修扯了扯领口，满意点头。接着是【紫色随机宝箱】刚开出的技能——暴怒射手。他凝神默念，技能栏中紫光流转，一行新提示浮现：【暴怒射手（Lv.1）｜当前绑定精神锚点：情绪记忆回溯·愤怒源】【建议锚定对象：裴璐。】林修呼吸一顿。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本身，而是因为系统竟主动关联了她。他迅速调出记忆碎片——新手副本末尾，雪原之上，那个替他挡下冰晶巨兽第三爪的红衣少女。她摔进雪坑时扬起的碎冰，她咳血却仍笑着喊“快走”的唇形，她背包带断裂前最后绷直的弧度……所有画面在脑内高速重播，愤怒并未涌现，反而是胸腔里某处沉了下去，像一块烧红的铁坠入深井。系统判定错误。这不是愤怒。是愧疚，是未尽之责，是“本该由我来挡”的执念。但暴怒射手不区分动机，只认强度。【锚点锁定成功。精神波动峰值：78.3%。技能稳定性+22%。】【备注：若锚点人物处于现实世界，且与宿主存在强情感联结，技能触发时将同步微量共感反馈（非强制，不可控）。】林修眯起眼。共感反馈？意思是……裴璐那边也会有反应？他没细想，手指已滑向商城。末日币余额：155。翻到生活类页面，目光扫过【基础日语会话速成（蓝）】、【东京地铁运行图拓扑解析（蓝）】、【JR列车长岗位守则（日文原版·紫）】……最后停在【职业级列车操控模拟舱（紫）｜售价：120末日币】。“买。”意识确认瞬间，视网膜上浮现出半透明舱体投影——流线型银灰外壳，十二组力反馈操纵杆，全息轨道沙盘悬浮中央，舱壁内侧密布生物电感应贴片。说明文字滚动：【含36小时沉浸式驾驶训练，覆盖东海道本线、山手线、中央线全部突发工况：暴雨脱轨预警、乘客突发疾病干预、信号系统瘫痪下的手动闭塞操作、车厢起火隔离流程……】【特别加载模块：灾变前夜·东京圈轨道实时压力模型（基于气象局/交通局/电力公司三方数据流推演）。】林修点开模型预览。画面切换。深夜2:17，新宿站地下三层。人流稀疏，电子屏显示“下一班列车：2分13秒”。镜头拉远，轨道尽头，一列E235系电车静静停靠。车窗映出站台广告——某新款智能手机海报，模特笑容灿烂，背景是浅粉色樱花。忽然，广告屏右下角闪过一帧乱码。0.3秒。像素扭曲，像被水洇开的墨迹。紧接着，整条轨道监控画面开始出现0.7秒间隔的微顿——不是断连，是每一帧图像都被“多加载了0.04秒”的延迟。林修瞳孔骤缩。这是……数据污染的前兆。不是病毒侵入系统，而是系统正在“被病毒学习”。就像蛇吞象前，先吐信试探大象的呼吸节奏。他退出预览，直接购买。【扣除120末日币。剩余：35末日币。】【模拟舱已具现。位置：现实卧室东南角。】林修起身，绕过电竞椅，走向墙角。那里空无一物。他伸出手，五指插入虚空——掌心传来冰凉顺滑的触感，像探进一池液态金属。稍一用力，整条手臂没入，肩头撞上舱体外壳。“嗯？”他皱眉。舱门未开。意念再催，视网膜弹出新提示：【检测到现实物理规则干涉。舱体需以“常规物品”形态接入环境。】【建议操作：触发“搬运模式”。】林修照做。嗡——地板轻微震颤。三秒后，一台约1.8米高的银灰色方舱静静立于墙边，表面覆着薄薄一层灰尘，右侧舱门把手锈迹斑斑，仿佛已在仓库积压十年。舱体底部甚至粘着几片干枯梧桐叶——和窗外那棵老树今早飘落的叶片纹路完全一致。他拉开舱门。内部气味扑面而来：臭氧、橡胶、陈年机油，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铁轨的腥气。坐进去，扣上安全带。舱内灯光渐亮。全息轨道沙盘悬浮启动，坐标定位：东京·品川站。时间：灾变前夜，4月1日，23:59。倒计时：00:01:00。林修深吸一口气，右手搭上主控杆。指尖传来真实阻力——不是游戏手柄的弹簧回馈，而是液压系统真实的迟滞感。沙盘边缘，一行小字悄然浮现：【载入角色身份：林修，24岁，东京都交通局下属·JR东日本株式会社，东海道本线特急列车长。入职三年，无事故记录，获颁“安全运転功劳者”铜章一枚。】【配偶状态：未婚。】【家庭住址：东京都港区赤坂9丁目3番地，赤坂S公寓304室。】【备注：该地址现实存在，且已于2023年12月24日登记为你的合法租赁住所——租期三年，押金三百万日元，已付清。】林修怔住。他根本没填过这个信息。系统怎么知道？他猛地抬头，望向舱顶通风口。那里，一只机械飞虫正缓缓收起翅膀，复眼幽光一闪，消失在管道深处。不是监视。是……补全。系统在用他的现实数据，编织副本的“皮肤”。他低头，看见制服左胸口袋露出半截证件——JR员工证。照片是他，工号2021-0874，所属部门写着“運転士養成センター”。林修抽出证件。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熟悉得让他心脏漏跳一拍：别怕黑。我在这节车厢。——欣然笔迹是凌欣然的。可她从未写过这句话。林修喉结滚动，将证件按回口袋。此时，沙盘突变。品川站月台灯光一暗。轨道尽头，那列E235系电车缓缓驶入，车头灯刺破黑暗，照亮车厢连接处——本该光洁的不锈钢接缝，此刻爬满蛛网状暗红纹路，像干涸的血痂。车门打开。无人下车。但站台上，候车长椅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慢慢转过头。她脸上没有惊恐，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嘴唇开合，无声说出两个字：“来了。”林修猛地拽下安全带，舱门弹开。他冲出模拟舱，扑到电脑前，双手重重砸在键盘上。屏幕亮起。游戏界面已切换至最终选择页。【背景二：无限列车型末世】下方，多出一行加粗红字：【警告：检测到高维锚点共振。本副本存在“观测者介入”痕迹。】【建议：优先完成“初始车厢绑定”。】林修没点确认。他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三年、从未拨出的号码。凌欣然。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颤抖得不像话。窗外，春城大学梧桐树影婆娑，阳光正好。可他听见了。听见三百公里外，东京湾方向，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核的嗡鸣。像巨兽翻身。像列车启动前，电机低吼。他按下通话键。嘟——嘟——第三声未响完，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随即，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带着笑意，又像叹息：“修君，你终于……按响门铃了。”林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听筒另一端，传来的不是语音。是列车广播。“各位乘客您好，本次列车即将出发。终点站：净土。请勿离开座位，系好安全带。重复，本次列车……”广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叮。像一枚硬币，掉进空铁罐。林修低头。自己摊开的右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五十日元硬币。边缘刻着细密锯齿，图案是藤蔓缠绕的稻穗——日本昭和四十九年版。他记得这个年份。那是凌欣然出生的年份。他攥紧硬币，指节发白。屏幕上的倒计时，不知何时已跳至：00:00:00。【选择已锁定。】【副本载入中……】【身份同步率：99.7%】【情感锚点校准完成。】【祝您旅途愉快。】林修闭上眼。再睁开时，视网膜上浮现出全新界面：——【您的列车：净土号初代原型车】——【当前车厢：1号（驾驶室）｜2号（乘务员室）｜3号（普通座席）｜4号（餐车）｜5号（卧铺）｜6号（物资仓）｜7号（医疗室）｜8号（动力核心）】——【可用初始资源：32名乘务组成员（含2名医生、1名工程师、4名安保）、276名乘客（含12名儿童）、燃油存量68%、净水储备42%、应急粮食14天份、武器库：霰弹枪×4、信号枪×2、消防斧×6、急救包×23】——【特别提示：列车长拥有绝对调度权。但请注意——所有乘客，都是活人。】林修站起身，走向衣柜。里面挂着一套崭新的深蓝制服，左胸口袋上方，一枚铜章静静反射灯光。他拿起铜章。背面刻着四个汉字：安全运転指尖抚过凹痕，他忽然笑了。不是轻松的笑。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近乎凶狠的笑。窗外，春城大学广播站正播放午间新闻：“……今日上午，东京都港区发生一起小型燃气泄漏事故，暂无人员伤亡。气象部门预测，未来七十二小时，关东地区将遭遇罕见的静稳天气，污染物不易扩散……”林修拉开抽屉。取出那把尼泊尔军刀。刀鞘是深褐色牛皮，边缘磨得发亮。他拔刀。寒光一闪。刀身映出他眼睛——漆黑，平静，深处却有熔岩奔涌。“静稳天气？”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那是……病毒在屏息。”他合上刀，插进制服腰带。转身，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春风拂面，带着玉兰香气。远处，教学楼顶，一只白鸽振翅飞起，掠过湛蓝天幕。林修仰头望着。直到鸽影消失在云层之后。他抬起右手。掌心那枚五十日元硬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硬币背面，稻穗纹路间，一行极细的凸起小字几乎不可见：第七节车厢，等你开门。林修拇指摩挲过那行字。然后，他攥紧拳头。硬币边缘割破掌心，一滴血珠渗出，沿着纹路缓缓滑落，像一条微小的、蜿蜒的赤色铁轨。他没擦。任由血滴坠下，在阳台水泥地上砸出一朵暗红小花。同一秒。东京，港区，赤坂S公寓304室。落地窗映出空荡房间。床铺整齐，书桌干净，唯独玄关处，一双男式皮鞋随意摆放，鞋尖朝外。鞋柜上方，电子钟跳至23:59。窗外，东京塔灯光次第亮起，拼出巨大樱花图案。忽然，整栋公寓所有电子钟同时黑屏一秒。再亮起时，时间显示：00:00。而304室玄关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滩水渍。水渍边缘，一枚五十日元硬币静静躺着。硬币朝上的一面，稻穗纹路正缓缓渗出新鲜血珠。一滴。两滴。三滴。像列车启动前，最后一声汽笛的余韵。林修站在阳台上，风吹起他额前碎发。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欣然。”“晨晨。”“小森。”“美空。”“还有……裴璐。”他顿了顿，望向东方海平线。“这次。”“我们一起开车。”话音落下的刹那。电脑屏幕彻底熄灭。但林修知道——它只是暂时休眠。因为在他左耳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像列车长拧开第一节车厢门锁。像命运，终于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