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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拉烟
    汽修厂一楼,趁着等待矿工的同伴赶来的功夫,已经全副武装的白芑继续安排着,“喷罐,你和米契负责驾车随时准备接应。矿工,你们需要找至少两辆车子,能装很多人,跑的足够快的车子,等下你们的车子跟着喷罐...西姆的呼吸在防弹玻璃后凝成薄雾,又被他用指腹迅速抹开。尼基塔举着望远镜的手纹丝不动,镜片里那栋斯大林式建筑的红顶正被晨光镀上一层铁锈色的冷光。她忽然低声道:“楼梯间第三扇窗——有人影晃过去了。”西姆没应声,指尖却已悄然在手机屏幕划出指令。三百米外,那只栖在白桦树冠喜鹊巢里的游隼倏然振翅,斜掠过学校操场锈蚀的旗杆,在离地十五米高度悬停。它左眼映着汽修厂二楼卧室的窗框,右眼却死死锁住对面建筑东侧通风管道外沿——那里半截灰蓝色工装裤管正一闪而没。“不是他。”尼基塔的望远镜焦距猛地调近,“刚才在男厕门口晃过的,就是新闻里那个多校。”西姆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早该想到的。那些被胶带封住口鼻的姑娘们,被反铐双手时手腕内侧留下的淤青走向,分明是特制手铐的弧度;而此刻通风管道外沿那截裤管上沾着的、与汽修厂地面同款的暗红色铁锈,正无声印证着昨夜游隼拍下的画面——虞娓娓多校的越野车,正是从这栋建筑西侧地下车库驶出,车尾排气管喷出的白雾里,还裹着几星没燃尽的煤渣。“矿工说他们被关押时全程蒙眼。”尼基塔突然转过头,睫毛上还沾着未散的霜气,“可这些姑娘被解救时,有三人指甲缝里嵌着同款蓝漆碎屑。我刚才数了,对面楼道扶手,就是这种钴蓝。”西姆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钢板:“所以她们被转移时,有人故意掀开了胶带——就为了看清楚这栋楼的结构。”他顿了顿,指尖在手机地图上重重一点,“而我们昨天绕行时,索妮娅说看见三辆SUV从学校南门拐进来,车顶都架着卫星电话天线。顿巴斯现在谁还在用这种老古董?只有军方通讯中继站才需要双向加密信号覆盖。”话音未落,楼下维修车间突然传来金属撞击的闷响。西姆眼角余光扫见米契正蹲在卡车底盘下,扳手卡在某个油路接口处纹丝不动。而喷罐倚着车门,手里捏着半截融化的蜡烛——那是他们今早用报废车灯罩熔铸的简易热源探测器,此刻蜡面正缓缓流淌出蛛网般的裂痕。“热源在地下七米。”喷罐把蜡烛举到窗边,让尼基塔看清裂痕走向,“但最烫的地方……”他指尖戳向蜡烛底部一处凸起的蜂窝状凹陷,“在这儿。说明下方有持续运转的制冷机组。”尼基塔猛地合上望远镜盖:“医院?可那些化验室门牌……”“全是假的。”西姆扯开冲锋衣拉链,露出贴身缠着的微型接收器,“矿工说过,他们被关押的房间有恒温系统,但墙上温度计永远停在22c——因为真正的控温中枢,在负三层。”他话音未落,西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颤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尼基塔瞥见备注名“汉娜”的图标正疯狂跳动。西姆却按住电源键,将手机翻转扣在膝头。震动戛然而止,而他耳后的骨传导耳机里,已响起汉娜压得极低的俄语:“马克西姆刚确认,输卵管弟弟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亲自押送三批‘货物’从红利曼火车站北侧货运站出发。车牌号全部登记为市政环卫车辆,但行车轨迹……”电流杂音里,一串经纬度坐标清晰浮现,“终点指向你们东侧两公里的废弃化肥厂。”尼基塔的手指无意识抠进窗台木纹:“化肥厂?可那里去年就被炸塌了主厂房……”“所以才要借医院的冷链系统中转。”西姆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尼基塔后颈汗毛倒竖,“你记得矿工说的吗?她们被塞进冷藏集装箱前,每个人都灌了镇静剂。而镇静剂的代谢周期,恰好是七十二小时——足够让她们在化肥厂废墟里‘自然死亡’,再被当作战争遗骸火化。”窗外,索妮娅驾驶的卡车正缓缓启动。后视镜里,汽修厂卷帘门升起的间隙,西姆看见锁匠叼着烟坐在驾驶室,手里把玩的不是打火机,而是枚边缘磨损严重的苏制铜币。那铜币背面,赫然是列宁格勒地铁站入口的浮雕图案。“他在等我们行动。”尼基塔喃喃道。西姆摇头,指尖抚过骨传导耳机冰凉的曲面:“不,他在等‘他们’行动。”他忽然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贴上防弹玻璃,目光死死钉在对面建筑西侧小门——此刻门内正踉跄走出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左手提着医疗废物袋,右手却攥着部老式诺基亚。那人抬手抹汗时,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鲜疤痕,形状竟与昨夜游隼拍下的通风管道锈迹轮廓严丝合缝。“矿工说,绑架者给姑娘们注射镇静剂时,会先用棉签蘸酒精擦试皮肤。”西姆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所有获救者手臂上,都残留着碘伏的淡黄色痕迹——消毒用的碘伏,从来不用在静脉注射前。”尼基塔瞳孔骤缩。她终于明白为何西姆坚持要所有人佩戴医用口罩——不是防尘,而是防那股混着碘酒与福尔马林的甜腥气。这气味此刻正从对面建筑通风口丝丝缕缕渗出,在零下十度的空气里凝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雾霭。“所以冷库下面……”她声音发紧。“是停尸间。”西姆打断她,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频谱分析仪,“矿工描述过,她们被关押时总能听见规律的滴答声。我刚才用老鼠探查时,在负二层发现了这个——”他点开手机里一张红外照片:水泥地上排列着十二台老式心电监护仪,屏幕全黑,但每台机器底部散热孔都泛着幽微蓝光,“它们没在监测生命体征,只是在模拟心跳频率。因为真正的心跳信号……”他放大照片角落一处模糊阴影,“来自这里。”尼基塔屏住呼吸。那阴影里,隐约可见数十根细如发丝的光纤,正从监护仪后盖延伸而出,蜿蜒钻入地板裂缝——裂缝尽头,是通往地下更深的阶梯。楼下,米契的扳手终于撬开了油路接口。一股暗红色液体顺着管壁淌下,在冻土上迅速凝成血痂状的硬块。喷罐蹲下身刮取样本,凑近鼻端嗅了嗅,突然抬头:“这不是柴油。是掺了甘油的生物燃料——和化肥厂废墟里检测到的燃烧残留物成分一致。”西姆闭了闭眼。所有碎片终于咬合成完整的链条:虞娓娓多校用市政环卫车运送“货物”,经由医院冷库短暂存储,再转运至化肥厂制造意外死亡。而整个链条最关键的环节——那个能同时操控军方运输系统与民用医疗设施的人,此刻正站在对面小门前,用诺基亚拨通一个号码。西姆的骨传导耳机里,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马克西姆刚收到线报,输卵管本人明天中午将乘专列抵达红利曼火车站。他要去主持……”电流嘶鸣中,两个词格外清晰,“新兵体检中心揭幕仪式。”尼基塔霍然转身,抓起桌上的战术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急速滑动。三秒后,她将平板推到西姆眼前——卫星地图上,火车站东南角赫然标注着一座新建的白色建筑,顶端飘扬的旗帜图案,与对面斯大林式建筑外墙残存的浮雕如出一辙。“体检中心?”她冷笑,“矿工说她们被解救前最后听见的,就是体检中心广播里播放的《喀秋莎》。”西姆没有看平板。他的目光穿过防弹玻璃,落在对面小门上那枚铜质门环——形制古拙,表面包浆温润,环身镌刻的麦穗纹样里,藏着几个几乎不可辨识的俄文缩写:Р.m.К.(罗曼·马克西莫维奇·科兹洛夫)。正是输卵管的本名。“所以今晚必须动手。”尼基塔的声音斩钉截铁,“趁虞娓娓多校还没把‘货物’全部转移。”西姆却缓缓摇头,从冲锋衣内袋取出一枚U盘插入平板。屏幕亮起,显示着昨夜拷贝的所有录音文件。他点开其中一段,嘈杂背景音里,突然响起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压抑的呜咽——那是矿工们被胶带封住嘴时,牙齿磕碰手铐发出的声响。“听这个节奏。”西姆放大音频波形,“三短一长,间隔精准。不是求救信号,是倒计时。”尼基塔的指尖悬在半空。她忽然想起矿工昨晚提到的细节:每次注射镇静剂后,姑娘们都会被带进一间铺着蓝色地胶的房间,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异常响亮。“七十二小时……”她喃喃道,“可今天才过去三十六小时。”西姆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劈开晨雾:“所以真正的倒计时,是从他们开始转运第一批‘货物’算起——也就是今天午夜零点。”他指尖划过平板,调出另一张卫星图,“而化肥厂废墟地下,确实有苏联时期修建的防空洞群。但最新勘探数据显示……”他点开地质剖面图,红圈锁定在废墟东南角,“那里有条废弃的铁路支线,直通火车站地下货运通道。”尼基塔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终于明白为何西姆坚持要所有人留在汽修厂——因为这里,恰恰位于火车站、医院、化肥厂三点构成的三角形几何中心。而此刻窗外,索妮娅驾驶的卡车正以标准巡航速度绕行学校,车轮碾过冻土的轨迹,在西姆脑中自动勾勒出一条完美闭合的环形路线。“他们需要诱饵。”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一个能同时吸引虞娓娓多校和输卵管注意力的目标。”西姆没回答。他只是默默拔下U盘,将其塞进尼基塔掌心。U盘外壳冰凉,上面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ПЕРЕДАЧА(传递)。楼下,锁匠吐掉烟蒂,弯腰捡起那枚苏制铜币。他摩挲着币面列宁格勒地铁站的浮雕,忽然抬头望向二楼窗口。隔着百米距离,西姆与他对视三秒,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就在此时,对面小门被猛地推开。虞娓娓多校大步流星走出,军靴踏碎台阶上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迷彩服的士兵,其中一人肩头扛着的,竟是台老式X光机——机箱侧面,用白漆潦草写着编号:КП-7。尼基塔认得这个编号。矿工说过,她们被运往化肥厂前,每人胸口都贴过一块冰冷的铅板,而铅板背面,就印着同样的字母与数字。西姆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进深井:“通知索妮娅,把卡车停在学校南门。告诉锁匠……”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尼基塔腕上那块早已停摆的苏联老式军表,“让他把表针,拨到十一点五十分。”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正正照在对面建筑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上。玻璃深处,无数细小的银色反光点骤然亮起——那是数十台X光机的球管,在晨光中集体预热的微光。尼基塔低头看向掌心U盘,蚀刻的俄文字母在光线下泛出幽蓝冷芒。她忽然想起西姆昨夜吹干她长发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有些脏水,得烧到沸点才能泼出去。”而此刻,整座红利曼城的地下,正有数百台心脏监护仪同时发出低频嗡鸣。那声音汇成无形的潮汐,正顺着废弃的铁路隧道,朝着火车站方向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