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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一座军火库
    “这里是野生动物的自助餐厅吗?”就在白芑跟着两位姑娘走到第一个几乎被黄沙掩埋了大半的机库门口的时候,先一步赶到第二个机库的喷罐已经举着手电筒发出了惊叹,“这里怎么这么多碎骨头?”“都把...我站在废墟边缘,脚下是龟裂的沥青路面,像一张被撕开又勉强粘合的旧地图。风从断裂的楼体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铁锈、陈年灰烬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气——像是腐烂的梨子混着氧化铜的味道。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突然发烫,烫得我下意识缩手,可指尖刚离开戒面,灼热感便倏然退去,只余下一圈微红的印痕,像被谁用烧红的针尖轻轻点了一下。“林砚,你又在发呆。”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贯的克制。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部,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左耳垂上那枚银色耳钉在正午阳光下闪了下,冷而锐利。他手里拎着一只军绿色帆布包,包口敞着,露出半截缠着胶带的金属探测器探头。我没回头,只盯着前方那栋塌了三分之一的旧纺织厂厂房。它歪斜地杵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像一具被抽掉脊骨的巨兽残骸。外墙斑驳,裸露的钢筋如森白肋骨刺向天空;二楼窗户全没了,只剩黑洞洞的窗框,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可就在三小时前,我的定位仪还在疯狂震动——那个信号源,就在这栋楼里,频率稳定,强度恒定,像一颗埋在废墟深处的心脏,固执地跳动着。“不是发呆。”我摸了摸戒指,它已恢复冰凉,“是它在提醒我。”陈默走近两步,站在我身侧,目光扫过厂房,又落回我脸上。他没问“它”是谁,也没质疑这枚来历不明的黑曜石戒指为何能“提醒”我。我们之间早已形成一种无需解释的默契:他负责勘察、测绘、排除物理性危险;我负责感应、破译、触碰那些常理无法解释的“异常”。三年前,就是在这片废墟群边缘,他救下被塌方掩埋的我,那时我右手还裹着渗血的绷带,戒指就套在指根,黑得像凝固的夜。“信号源在B区西侧夹层。”我抬手指向厂房最歪斜的那部分,“但入口被混凝土块封死了,人工清障至少要六小时。”“不急。”陈默把帆布包放在地上,蹲下拉开拉链,取出一把折叠铲和一支强光手电。手电筒外壳磨得发亮,开关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去年在青浦老粮仓地下通道里,被突然坍塌的砖块砸出来的。“先绕一圈。看看有没有松动的承重柱,或者……被忽略的通风井。”我们沿着废墟外围走。荒草齐膝,枯黄茎秆刮过裤管发出沙沙声。我始终微微侧着头,耳朵捕捉着风里的杂音:远处工地打桩机的闷响、麻雀在断墙间扑棱翅膀的扑簌、还有……一丝极细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嗡鸣。它不像电子设备的电流声,更接近某种生物振翅的频率,高频、持续、带着令人牙酸的粘滞感。我脚步顿了顿,陈默立刻停下,手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战术匕首,刀鞘是哑光黑。“听到了?”我低声问。他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西侧山墙。那里原本该有一排排气扇,如今只剩几个黑黢黢的圆洞,边缘混凝土碎裂成锯齿状。“第七个洞。”他说,“内壁有刮擦痕迹,新。”我们无声靠近。第七个通风井洞口约莫半米见方,内壁果然有新鲜的灰白色刮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物体反复蹭过。我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冰冷的混凝土。那股甜腥气浓烈起来,还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樟脑味,呛得人喉咙发紧。陈默将手电调至最亮,光束刺入黑暗,光柱里悬浮着无数狂舞的微尘。光束尽头,并非想象中的管道内壁,而是一块布满蛛网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薄膜。它微微起伏,像一层薄薄的、正在呼吸的皮肤。“菌膜。”陈默声音压得更低,“嗜碱性霉菌,常见于长期封闭的潮湿空间。但……”他顿了顿,手电光缓缓上移,照见薄膜上方残留的几道暗褐色污渍,“……这颜色不对。不是霉变,是干涸的血。”我伸出手,食指在距菌膜半寸处悬停。戒指毫无反应。可就在我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整片菌膜猛地一颤!无数细密的气泡从膜下鼓起、破裂,一股更浓烈的甜腥气喷涌而出。同时,那高频嗡鸣骤然拔高,尖锐如针,直刺耳膜。我眼前一花,仿佛看见无数半透明的、薄翼振颤的虫影,在光束中一闪而逝。“退!”陈默低喝,猛地拽住我手腕往回拖。几乎在同一秒,菌膜“噗”一声爆开!灰白碎屑如烟雾弥漫,裹挟着大量细小的、金褐色的鳞片状物质,簌簌落下。我下意识闭眼屏息,却仍感到几片鳞片黏在眼皮上,冰凉滑腻,带着细微的静电刺感。再睁眼时,菌膜已消失无踪,通风井内黑黢黢一片,只有手电光柱里,那些金褐色鳞片正缓缓飘落,像一场微型的、诡异的雪。“不是虫。”陈默盯着飘落的鳞片,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是……蜕下的壳。”我抹掉眼皮上的鳞片,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那并非有机物的柔韧,倒像是某种极薄的、带有微弱弹性的金属箔。我捻了捻,鳞片在指腹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印痕,随即消散。“信号源还在里面。”我说,声音有些发紧,“而且……它移动了。现在在……B区三楼东侧。”陈默没说话,只是默默收起手电,从帆布包底层抽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盒盖掀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银色小瓶,瓶身刻着细密的符文,瓶口用蜡封着。他拿起最左侧一瓶,指甲轻叩瓶底,蜡封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癸水瓶。”他简短道,“驱秽,定神,防蚀。”他拧开瓶盖,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雨后青苔与深潭冻水的气息。他将瓶口朝向通风井,瓶中并无液体流出,只有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白气蜿蜒而出,如活物般钻入洞口。白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甜腥气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那令人不适的嗡鸣也陡然低沉下去,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走。”他将空瓶塞回盒中,动作利落如刀锋收鞘。我们没有选择硬闯。陈默绕到厂房背面,那里有一堵半塌的砖墙,缝隙间垂着几根锈蚀的钢缆。他掏出折叠铲,精准地撬开一块松动的砖石,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夹缝。夹缝深处,是幽暗的、向下倾斜的水泥斜坡——一条废弃的物料输送通道。通道内弥漫着浓重的潮气,墙壁湿滑,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霉斑。手电光扫过,霉斑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无数只微小的眼睛在反光。我走在前面,戒指在黑暗中开始规律地搏动,一下,又一下,如同应和着某个遥远而沉稳的节拍。每一次搏动,都让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仿佛有微弱的电流顺着血管向上爬行。斜坡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非自然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静谧感,仿佛连时间都在它周围变得粘稠缓慢。我伸手推门,铁门无声滑开——门轴上竟没有一丝锈迹,光滑得如同新装。门内是B区三楼的废弃车间。巨大而空旷,穹顶早已坍塌,天光从破洞倾泻而下,却奇异地无法驱散那幽蓝光芒的源头。它来自车间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由无数扭曲金属管焊接而成的装置。管壁布满暗红色的锈蚀斑块,却又有崭新的、银亮的焊点在幽蓝光芒下闪烁。装置顶部是一个浑圆的、类似球形关节的结构,此刻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从球体表面裂开数道细缝,幽蓝光芒便从中汩汩涌出,如同呼吸。光芒并非静止,而是流淌着,像液态的星云,在空气中凝结、延展,最终在装置前方半米处,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团流动的、深浅不一的幽蓝光晕,静静地悬浮着。它不动,却让人感觉它一直在“看”。“守界器?”我喃喃道,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这个词从记忆深处浮起,带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息——那是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反复出现的词,旁边潦草地画着类似的扭曲金属结构,标注着:“非人造,非机械,能量源……不可测。”陈默已无声绕到装置侧后方,战术匕首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刃反射着幽蓝光芒,冷冽如霜。他没看那光晕人形,目光死死锁在装置底部。那里,几根粗大的、包裹着厚厚黑色绝缘胶皮的电缆,正从地面裂开的缝隙中延伸出来,深深扎入下方黑暗。电缆表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暗红色的、类似胎记的凸起,正随着装置的脉动,同步明灭。“不是守界器。”陈默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是‘锚’。”他话音未落,那幽蓝光晕人形突然动了。它没有转身,没有抬手,只是“面向”了我们。与此同时,整个车间的幽蓝光芒骤然炽盛!光线不再是流淌,而是凝固、压缩,化作无数道纤细如发丝的蓝色光束,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齐齐射向陈默!陈默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右臂猛地挥出!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银弧,精准无比地劈向其中一道光束。刀锋与光束相撞的刹那,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银色刀刃瞬间蒙上一层幽蓝冰晶,紧接着,整把匕首“咔嚓”一声,从刀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无数细碎的、闪烁着蓝光的冰晶粉末,簌簌飘落。光束被阻了一瞬,却未消失,只是微微偏转,继续射来!陈默已借着匕首阻滞的刹那,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左横移,险之又险地擦着光束掠过。光束射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水泥地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边缘呈现出玻璃般的光滑熔融状,迅速冷却,凝成一块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蓝色琉璃。“林砚!左三步!蹲!”陈默暴喝,同时甩出第二件东西——一枚铜钱。铜钱在空中急速旋转,表面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迎向另一道光束。金光与蓝光相撞,爆出一团无声的、炫目的光晕,铜钱化为齑粉,光束亦被震散。我依言左跨三步,猛地蹲下。一道光束几乎是贴着我的后颈头皮掠过,灼热感瞬间燎焦了几根头发。那甜腥气陡然浓烈百倍,带着强烈的眩晕感,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大作,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颅骨内疯狂啃噬。“稳住神!”陈默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铁箍,瞬间勒住我濒临溃散的意识。他掷出第三件东西——一个拇指大小的陶土小瓶。小瓶在空中炸开,泼洒出一小片墨绿色的液体。液体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迅速蒸腾,化作一团浓稠的、翻滚的墨绿色雾气。雾气甫一出现,便主动迎向那股甜腥气,两者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甜腥气被强行中和、稀释,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就在这时,那幽蓝光晕人形再次“转向”,这一次,所有光束,齐刷刷锁定了我。压力骤然降临。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审视与排斥。仿佛我整个人被投入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五脏六腑都在错位,血液逆流,视网膜上浮现出无数破碎的、扭曲的几何图形。戒指在我指根疯狂搏动,烫得惊人,几乎要烙进皮肉里。一股蛮横、古老、不容置疑的意志,顺着戒指,狠狠撞入我的脑海:【异质……污染源……清除……】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概念洪流,裹挟着毁灭的意志,蛮横冲刷。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不能退!信号源就在它身上!我强迫自己抬起右手,不是攻击,而是将那只戴着黑曜石戒指的手,朝着那幽蓝人形,缓缓摊开。戒指的搏动骤然加剧,频率与那装置顶部球体的旋转完全同步。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带着暖意的黑色气息,从戒指中丝丝缕缕逸出,迎向那毁灭的意志洪流。黑与蓝,在我与光晕人形之间的半空中,无声对峙。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空间被强行扭曲的细微震颤。幽蓝光芒微微波动,那毁灭的意志洪流,竟被这黑色气息,硬生生撑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就在这缝隙出现的刹那,陈默动了。他不再投掷任何物品,而是猛地扑向装置底部!目标明确——那些深扎入地的、布满暗红凸起的黑色电缆!他双手抓住一根最粗的电缆,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般暴起,竟以蛮力向上猛拽!电缆纹丝不动,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装置顶部那旋转的球体,猛地一顿!幽蓝光芒剧烈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光晕人形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水波般的涟漪。“就是现在!”陈默嘶吼,额角青筋暴跳,“林砚!看它背后!”我瞳孔骤缩。在光晕人形那流动的幽蓝轮廓背后,在装置顶部球体旋转的缝隙里,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熟悉的赤红色光芒,正顽强地闪烁着——那正是我定位仪锁定的信号源!它被嵌在球体内部,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机会只有一次!我放弃了维持那脆弱的黑色气息屏障,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于右手!戒指不再是搏动,而是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一道纯粹由黑色光芒构成的、纤细如针的光束,从戒面激射而出,无视一切阻碍,无视那摇曳的幽蓝光芒,精准无比地,刺入光晕人形背后,那球体旋转缝隙中,那一点赤红光芒的中心!“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高频到极致的尖啸,瞬间撕裂了所有声音!整个车间的空气疯狂震颤,灰尘如暴雨般簌簌落下。幽蓝光晕人形猛地一僵,随即,那流动的光晕剧烈地扭曲、拉长、撕裂!它没有消失,而是像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纸,疯狂地收缩、坍缩,最终,所有幽蓝光芒,连同那扭曲的轮廓,被强行压缩、吸扯,全部涌入装置顶部那旋转的球体之中!球体表面,无数裂纹瞬间蔓延,蛛网般密布。暗红色的锈蚀斑块下,隐隐透出熔岩般的赤红光芒。整个装置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跑!”陈默大吼,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拼尽全力向来路狂奔!我们刚冲出铁门,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庞大存在彻底崩解、坍塌的叹息。紧接着,是无数金属扭曲、撕裂、坠落的刺耳噪音,混合着幽蓝与赤红光芒交织爆裂的无声闪光。我被陈默拽着,踉跄着冲出输送通道,跌入刺眼的天光下。身后,那扇铁门轰然向内倒塌,堵死了所有出口。紧接着,整栋厂房西侧,那歪斜的、布满钢筋的墙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无声无息地向内塌陷、沉降。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带着灼热的气浪,狠狠拍在我们背上。我们瘫坐在滚烫的荒草地上,大口喘息,肺叶火辣辣地疼。烟尘缓缓沉降,露出那栋厂房的残骸——西侧已彻底消失,只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的塌陷坑,坑底,那座扭曲的金属装置,只剩下几截扭曲的、冒着缕缕青烟的残骸,幽蓝与赤红光芒尽数熄灭,唯余一片死寂的灰黑。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黑曜石戒指安静地套在指根,温润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撼动心魄的搏杀,只是幻觉。可指尖残留的灼痛,舌尖的血腥,还有耳中尚未平息的尖锐嗡鸣,都在疯狂地提醒我——真实。陈默靠坐在一块断石上,脸色苍白,额角一道细长的血痕蜿蜒而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他望着那片死寂的废墟,眼神幽深如古井,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它不是守界器,也不是锚。”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林砚,你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归墟之种’?”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掠过我们脚边。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声,终于穿透了这片废墟的死寂,重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