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驰援
赶在风沙刮过来之前,一共12名还活着的俘虏被扒了身上的所有看起来多余的个人物品,随后被白师傅和索尼娅用U型锁套住脖颈,并且将锁头牢牢焊死在了从一辆报废重卡车尾拆下来的保险杠上。没管这些根本就跑...戈罗把手里那碗刚捞出的牛油麻辣烫重重搁在天幕下临时铺开的折叠桌上,汤汁溅出几滴,落在地垫边缘,蒸腾起一缕白气。他没去擦,只是盯着手机屏幕里索尼娅发来的那条消息——“阿卡杰进医院了”,又往下翻,白芑补了一句:“老哥,好像是低血压犯了,但护士说他腕上有旧伤勒痕,输液时自己扯掉了针头,现在正被按在病床上打镇静剂。”“低血压?”戈罗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半道弧线,像一把钝刀刮过铁皮,“他上个月在哈巴罗夫斯克单手拧断过三根合金门闩,血压计一量高压一百九,低压一百一,医生当场给他开了降压药,他当糖豆嚼着送进嘴里——现在倒犯低血压?”伊戈尔用纸巾擦净嘴角辣油,抬头问:“所以他不是在示弱?”“不。”戈罗摇头,声音压得极低,连游隼在车顶抖羽的窸窣都盖不住,“他是把刀鞘摘了,直接亮刃。”话音落,棒棒正蹲在货舱口啃最后一块卤猪蹄,闻言抬眼,腮帮子鼓着,含混道:“那老狐狸……是想让咱们替他捅人。”戈罗没接这话,只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硬质卡片——边角磨损严重,漆面剥落,露出底下暗红底板。那是张苏联时代科学院西伯利亚分院的内部通行卡,编号073-1986,背面用蓝黑墨水潦草写着一行小字:“若见此卡,请速赴300号地下东侧第三通风井口,钥匙在旧钢琴踏板下。勿信任何人,包括穿白大褂者。——A.K.”这张卡,是三天前戈罗在国立大学旧档案室地下室一个锈蚀保险柜夹层里抠出来的。当时柜子锁芯早被撬坏,可柜内仅存三样东西:一张泛黄胶片(显影后是张模糊的儿童合影,背景里有座带蓝色尖顶的幼儿园)、一本撕掉扉页的心理学实验日志(记录着1984至1989年间对300号幼儿园三十七名五至七岁儿童进行的“压力阈值动态观测”),以及这张卡。它不该存在。因为300号幼儿园早在1992年就正式注销建制,所有教职工档案被移交至新西伯利亚市教育委员会,而那份移交清单里,明确写着“无特殊设备、无密级文献、无未结科研项目”。可这张卡背面的字迹,是阿卡杰独有的钢笔斜体,力透纸背,墨色沉郁如陈血。戈罗将卡片翻转,用指甲刮开右下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那里藏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芯片。他早拆开看过,里面没数据,只有一段加密音频,循环播放着一段童声哼唱的旋律,调子简单,却总在第三个音符处微微走调,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即将崩断前被强行压住。此刻,他忽然抬眼,看向远处林间空地上那两辆停得歪斜的红色泥头车。“喷罐,”他忽然开口,语速不快,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你记得上周在码头拍到的那艘‘伏尔加河之星’号货轮吗?”喷罐正低头摆弄车载电台,闻言一愣:“那艘船?我记得它登记的是运化肥,但卸货单上写的是‘教学仪器’,海关验货时开了三小时红外扫描,结果只扫出一堆生锈的齿轮和半截铜线圈。”“它停靠乌兰巴托港的那天,阿卡杰在哪儿?”“……在莫斯科,参加科学院院士增选答辩。”喷罐脱口而出,随即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答辩录像……我查过,有缺帧。整整十七分钟,画面静止,只有音频。”戈罗笑了,笑得极淡,像冰面裂开一道缝:“他根本没去莫斯科。他在乌兰巴托港口,亲自把一箱箱‘教学仪器’搬上船——那些齿轮和铜线圈,是用来模拟脑波谐振频率的。”伊戈尔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那些孩子?”“不是孩子。”戈罗的声音忽然冷下去,像冻住的溪流,“是接收器。300号幼儿园从来不是幼儿园,它是苏联最后一座‘活体谐振腔’。所有孩子都是被筛选出来的高敏感体质,能天然放大特定频段的电磁波。而这座‘腔体’的共振基频,恰好与洲际导弹再入大气层时产生的等离子鞘套震颤频率一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换句话说,只要有人在300号幼儿园地下启动发射阵列,就能把整座科学城变成一座巨型雷达——不探测敌方导弹,而是反向注入干扰信号,让对方导弹的惯导系统在最后三十秒集体失锁。”寂静。只有油炉子里炭火噼啪一声爆响。常茗巧最先打破沉默,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地质罗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玻璃盖面:“所以……当年KGB贴封条,不是为了封锁危险,是为了保护这个‘腔体’不被破坏?”“错。”戈罗摇头,“是为了防止有人把它修好。”他起身,走到天幕边缘,掀开一角。夜风卷着雪沫扑进来,他仰头望向墨蓝天幕——那里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云,正被某种低频震动缓缓撕开细纹。“1989年,‘和谐计划’终止。主控工程师全部消失,其中一人,叫安德烈·科洛索夫,代号‘钟摆’。他失踪前最后一份手稿里写着:‘谐振腔一旦激活,首次脉冲会烧毁所有未屏蔽的生物神经元。但孩子们不会死——他们只会变成‘回声’。听见彼此心跳,看见彼此梦境,直到大脑皮层彻底同步,成为一台没有个体意志的……活体计算机。’”棒棒把啃干净的猪蹄骨往地上一啐:“所以阿卡杰不是病了。他是怕自己撑不到今晚,怕我们找不到那台‘计算机’的开关。”戈罗没说话,只默默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支银色金属笔——笔帽旋开,露出内里半截乌黑碳棒。他蹲下身,在冻硬的地面上快速画了一幅图:中央是圆形结构,外围七条放射状线条,每条末端标注着不同建筑名称——国立小学、流体力学所、天才中学、音乐学校、190中学……最后一条,直直指向300号幼儿园,末端写着两个字:“脐带”。“这是地下人防系统的真正结构。”他声音低哑,“它不是环形,是放射形。所有通道都指向幼儿园,就像血管通向心脏。而真正的控制中枢,不在地下医院,也不在战时工厂——就在幼儿园主楼地下三层,那个被登记为‘废弃锅炉房’的位置。”伊戈尔忽然想起什么:“可地图上显示,幼儿园地下只有两层!”“第三层,是1987年加建的。”戈罗指尖点了点地面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混凝土标号不对,钢筋密度超标三倍,墙体厚度达1.8米——足够挡住战术核弹的中子辐射。施工许可证编号,和阿卡杰当年在西伯利亚分院担任基建总监时签发的最后一张批文,完全吻合。”他收起笔,拍了拍手上的土:“现在问题只剩一个——怎么进去。”“强攻?”喷罐摩挲着方向盘,眼里闪着光。“不行。”戈罗斩钉截铁,“幼儿园外墙装的是苏联末期研发的‘蛛网’震动传感膜,人体踩上去,连蚂蚁爬过都会触发三级警报。更别说破门了。”“那通风管道?”常茗巧问。“全被焊死了。”戈罗摇头,“我让麻雀飞过所有外立面通风口,焊缝平整度误差不超过0.03毫米——这是军工厂标准。”一阵寒风吹过,天幕簌簌抖动。游隼突然从车顶振翅而起,掠过众人头顶,径直飞向林间空地。几秒钟后,它叼着一截东西回来,轻轻落在戈罗摊开的掌心。是一小截深蓝色丝绒布料,边缘焦黑蜷曲,沾着点暗红锈迹。戈罗盯着它,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伊戈尔凑近看。“幼儿园礼堂舞台幕布。”戈罗声音干涩,“1985年产,苏维埃纺织联合体特供。我查过档案,当年全城只有两家单位采购过这种布料——一家是歌剧院,另一家……就是300号幼儿园。”他慢慢将布料翻过来。背面用白色丝线绣着一行极小的字,针脚细密如呼吸:**“请替我们记住,我们曾真实存在过。”**字迹下方,还有一串数字:073-1986。和那张通行卡编号一模一样。戈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铁般的冷硬:“阿卡杰没给我们留路。他把钥匙,藏在了时间里。”他站起身,朝喷罐伸出手:“把卫星电话给我。”喷罐递过卫星电话,戈罗拨通一个号码,响三声后挂断。十秒后,手机震动,一条加密短信跳出来:【伏尔加河之星号,B舱,第七排左舷。琴盒底部夹层。】戈罗将短信内容念给众人听,末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冷夜里凝成一道短促的痕:“现在我知道为什么阿卡杰要演这场病了——他需要我们相信他还虚弱。可事实上,他早就把最致命的钥匙,送到了三千公里外的船上。”“那琴盒里是什么?”伊戈尔问。戈罗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幼儿园方向,声音轻得像耳语:“一把能打开第三层的钥匙。但更重要的是——它是一份‘校准器’。没有它,就算我们找到控制室,启动阵列的瞬间,整个科学城的儿童都会脑死亡。有了它,我们能让谐振腔进入‘休眠态’,把所有被同步的意识……一点点剥离出来。”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晚行动,不许开枪。不许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他加重语气,“别碰任何一架钢琴。”“为什么?”常茗巧追问。戈罗没回答,只从颈间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生锈的钢琴调音锤。“因为第一声‘校准音’,必须由活人来弹。”他将银链重新戴好,金属坠子贴着胸口,冰凉,“而阿卡杰,是他自己选的调音师。”远处,工地方向忽然传来引擎轰鸣。两辆泥头车缓缓启动,碾着积雪,朝城市方向驶去。车灯划破黑暗,像两把缓缓出鞘的刀。戈罗抬手,按下耳麦:“列夫,索尼娅,听得到吗?”“收到。”耳麦里传来索尼娅冷静的回应,“阿卡杰刚被推进CT室,但他说了一句话。”“什么?”“‘告诉戈罗,第三层没有门。’”戈罗扯了扯嘴角,笑意毫无温度:“当然没有门。因为门,从来都在墙上。”他转身,走向车子后备箱,拉开盖板,取出一只老旧的木质琴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琴,只有一叠泛黄乐谱,最上面一页,标题是《致未出生的第七个孩子》。作曲者栏,龙飞凤舞签着三个字母:A.K.戈罗拿起乐谱,指尖抚过那些被反复描摹的音符——每一个升号都被加深,每一个休止符都被延长,仿佛在无声中,早已预演了千百遍。“走吧。”他合上琴盒,“时间到了。”雪,不知何时下得更紧了。风里裹着细碎的白,像无数微小的、无声坠落的遗嘱。车灯亮起,两束光刺破风雪,笔直射向城市边缘那座沉默的蓝色尖顶。幼儿园铁艺大门上,锈蚀的铜牌在雪光中泛着幽暗青灰。牌面刻着一行早已模糊的俄文,戈罗驻足辨认良久,终于读出那行字:**“我们在这里学习如何成为人。”**他抬手,轻轻拂去铜牌上新落的一层薄雪。指尖触到铜牌背面——那里刻着一行更小、更深的凹痕,像是被谁用指甲生生抠进去的:**“但他们忘了教我们,该如何停止成为回声。”**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所有来路,也覆盖了所有去路。只有那扇门,在风雪中静静伫立,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戈罗没有推门。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耳麦里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电流杂音——那是游隼翅膀扇动时,羽毛摩擦空气的频率。而此刻,这频率,正与三百米外幼儿园主楼某扇紧闭的窗户内,一台老式节拍器发出的滴答声,严丝合缝,完全同步。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某个被遗忘多年的人,终于重新开始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