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贝塔!
“你们觉得那里面到底有多少老鼠?”无线电频道里,问出这个问题的柳芭语气中满是惊恐,甚至大家都能听出,她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打了个哆嗦。“我猜少说也有上千只”负责操纵无人机的米契的...夜色像一桶打翻的墨汁,浓稠、滞重、无声无息地漫过科学城边缘的桦树林。风停了,连游隼都收拢翅膀蹲在车顶天线上,羽尖偶尔被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震得微颤。戈罗蹲在两辆重卡之间铺开的地垫上,用指甲刮掉搪瓷缸底最后一粒辣椒籽,目光却钉在手机屏幕里索尼娅刚发来的照片上——阿卡杰躺在医院急诊室推床上,手腕插着留置针,病号服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的缝合线,针脚细密得不像急诊,倒像有人连夜请了外科主任亲自动的手。“不是这儿。”戈罗把手机翻转扣在膝头,声音压得比篝火噼啪声还低,“他左胸第三肋间隙有旧伤,但这次刀口在右胸下缘,偏外侧十五度。缝合用的是可吸收线,不是急诊科惯用的丝线。”伊戈尔正撕开一包压缩饼干,闻言手顿在半空:“你是说……他挨这一刀,是自己选的位置?”“不,是别人帮他‘校准’的。”戈罗抓起半块烤硬的馕饼,掰开时簌簌掉渣,“校准到刚好能让他撑到进医院,又刚好够不上报公安立案的标准——皮肉伤,不构成轻伤二级。但足够让所有盯着他的人明白:他现在是病号,是活体保险柜,动他,就得先过医院监控、值班医生、护士站三道眼。”棒棒叼着根牙签,八节棍在掌心缓缓旋了一圈:“所以阿卡杰不是被绑走的,是自己跳进坑里,再把坑盖严实了。”“对。”戈罗把馕饼塞进嘴里,干涩的麦香混着铁锈味,“他故意让阿卡杰团队看见他虚弱的样子,又让白芑挂号时用真名——‘阿卡杰·伊万诺夫’,西伯利亚分院退休物理学家。挂号单现在就在急诊系统里挂着,全市所有联网的警用终端都能查到。这等于把‘我在这里,你们来抓’刻在脑门上,偏偏没人敢来抓。”火堆噼啪炸开一颗火星,喷罐抬眼:“那咱们还去幼儿园?”“去。”戈罗吐出馕饼渣,目光扫过众人,“但顺序变了。原计划是夜里十一点摸进300号幼儿园,现在改成十点整。阿卡杰进医院是九点四十七分,从急诊到住院部要走六分钟,护士站登记要三分钟,护工送他上楼再安顿好,最快也得十点零五分。这五分钟,就是我们唯一能卡住的‘呼吸缝’。”常茗巧把平板调出幼儿园建筑图,指尖点在西北角:“地下一层东侧,儿童活动室改造的临时医务室,和住院部电梯厅只隔一道防火门。如果阿卡杰真被安排在那里——”“他就不会在病房。”戈罗打断她,“他会要求住进医务室,理由很充分:血压不稳,需要随时监护。而医务室后面,”他手指往下一滑,停在图纸边缘被铅笔涂黑的一小片空白,“这里本该是通风机房,但图纸标注‘未启用’,实际砌体厚度比标准机房多三十公分。苏联人修人防设施,从来不会浪费三十公分混凝土。”伊戈尔突然起身,抄起油炉边的军用水壶灌了口凉水:“所以阿卡杰不是受伤,是去确认那个机房有没有被改造成临时牢房。”“或者更糟——”戈罗盯着火堆里蜷曲的木炭,“他去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话音落,车顶游隼忽地振翅而起,掠过众人头顶,直扑东北方向。戈罗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只鸟没飞向林间空地,而是径直扑向三百米外一棵枯死的老榆树。树杈上,赫然系着一条褪色的红领巾,在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是棒棒的。”常茗巧低声说。棒棒已甩开外套,腕上电子表屏亮起幽绿微光:“凌晨三点二十分,我带锁匠绕后。红领巾是信号,说明阿卡杰团队那俩壮汉,此刻正在树后抽烟。”戈罗没说话,只把搪瓷缸里的残汤泼进火堆。嗤啦一声白烟腾起,火苗猛地蹿高半尺,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喷罐,你和伊戈尔现在开车回科学城,接上索尼娅和列夫,把他们送到幼儿园正门对面的报刊亭。记住,车停稳前,别关引擎。”“那我们呢?”常茗巧问。“你和棒棒跟我走。”戈罗解开战术腰带,从内衬夹层抽出三枚铜制齿轮——边缘锯齿已被磨得发亮,中心钻孔处缠着极细的银丝,“阿卡杰团队买泥头车,不是为了运图纸。是运这个。”他摊开手掌,齿轮在月光下泛着冷青色,齿隙间嵌着几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晶体:“‘蜂巢’初代原型芯片。1987年新西伯利亚计算中心封存项目,代号‘渡鸦’。当年负责销毁的工程师,就是阿卡杰的导师。”常茗巧瞳孔一缩:“可‘渡鸦’不是被证实烧毁在焚化炉里了吗?”“焚化炉温度记录显示,最高只到七百二十度。”戈罗把齿轮一枚枚按进战术背心内袋,“而这种掺了铼钨合金的基板,熔点是三千一百度。烧不毁,只能拆。”风忽然又起了,卷着枯叶拍打车窗。戈罗抬头望向幼儿园方向,那里楼宇轮廓在夜色里沉静如墓碑:“苏联人建这座幼儿园时,给每间教室预留了独立通风管道。管道直径六十公分,足够钻进一个成年人。但所有设计图上,这些管道在地下一层汇入主风道的位置,都被画了个叉——标注‘结构冗余,废弃处理’。”“可实际上呢?”伊戈尔追问。戈罗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实际上,它们全通向医务室后面的‘未启用机房’。阿卡杰今晚躺进去,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他得亲手拧开最后一道阀门。”喷罐发动引擎的轰鸣由近及远,戈罗已翻身跃上副驾。棒棒跳进驾驶座前,忽然回头:“师兄,你真信阿卡杰能把东西藏进通风管?”“我不信他。”戈罗系紧安全带,声音混在引擎声里几乎听不清,“但我信他导师临终前,在病历本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渡鸦不栖枝头,只筑巢于气流最湍急的喉管’。”车子驶离林间空地时,戈罗瞥见后视镜里,那只游隼正盘旋着降落在幼儿园主楼尖顶的避雷针上。它没看车,只歪着头,用左眼死死盯住医务室二楼那扇没拉严的百叶窗。窗缝里,一缕极淡的蓝光正随着呼吸般明灭——那是老式心电监护仪的待机指示灯,电压不足时才会这样闪烁。十点整,车停在幼儿园西侧铁栅栏外。栅栏不高,顶端锈蚀的铁刺早已被磨平。棒棒递来一副战术手套,掌心加厚橡胶层下,埋着八枚微型磁吸片。常茗巧接过时指尖微颤:“这手套……”“阿卡杰团队上周从国立大学废墟里扒出来的。”戈罗掀开衣摆,露出腰间缠着的半卷绝缘胶带,“他们拆了三台老式X光机的高压包,就为提炼这点磁粉。可惜,他们不知道磁粉配比差百分之零点三,吸力就会衰减四成。”他伸手拨开栅栏底部疯长的葎草,腐叶下赫然露出半截水泥台阶——向下延伸,隐没在黑暗里:“幼儿园地下停车场入口,1992年封堵。但封堵用的混凝土标号太低,二十年下来,台阶边缘已经酥软。阿卡杰团队那俩人,每天傍晚都会来这儿抽一支烟,烟头掐灭的位置,永远在第三级台阶左沿——他们在等混凝土彻底粉化。”棒棒没吭声,只将手套拇指按在台阶侧面。滋啦一声轻响,磁吸片咬合混凝土碎屑,他手臂微沉,随即稳稳发力向上一提——整块酥松的台阶面竟被揭起半尺,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竖井。腥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陈年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气味。戈罗打开头灯,光束刺入黑暗,照见井壁上凿出的简易脚窝,一直向下延伸。最底下,半截断裂的PVC通风管斜插在泥地上,断口参差,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砸开的。“阿卡杰自己砸的。”常茗巧蹲下身,指尖抹过断口,“新茬,不到七十二小时。而且……”她凑近吹开浮尘,指着管壁内侧几道浅痕,“这是游隼爪尖划的。他控制鸟爪,不是为了探路。”“是为了做标记。”戈罗已率先滑入竖井,头灯光柱在脚下晃动,“游隼爪尖带银丝,刮过管壁会留下导电痕迹。只要通上微电流,就能定位整个通风管网的走向。”井底泥泞没过脚踝,戈罗踩着断裂管口一跃而下,靴子陷进湿泥时,能量条毫无征兆地猛跳一下——15%→16.3%。他脚步一顿,立刻抬头:“常茗巧,你数管壁上的划痕。”常茗巧举灯照向四周,声音绷紧:“三十七道。但……第七道和第八道之间,间隔比其他地方宽一倍。”戈罗笑了,弯腰从泥里抠出半块碎砖。砖体呈暗红色,断面渗着星星点点的云母闪。“1958年产耐火砖,专供防空洞砌筑。”他指尖捻起砖末,“阿卡杰导师的实验室,就在这栋楼地下室。他当年偷偷用耐火砖做了个通风管模型,里层嵌了七根铜线——每根线对应一个幼儿教室的通风口。”棒棒在身后闷声开口:“所以三十七道划痕,是三十七间教室?可幼儿园只有三十个班。”“不。”戈罗把碎砖塞进战术袋,头灯转向竖井尽头,“是三十七个‘备用通道’。苏联人建幼儿园,真正防的不是核爆——是防止某个天才孩子,某天突然觉醒出不该有的能力。”他话音未落,脚下泥地忽然传来极轻微的震动。嗡……嗡……嗡……像某种巨大生物在胸腔深处规律搏动。常茗巧脸色骤变:“是主通风机!它不该在这个时间启动!”“它当然该启动。”戈罗已拔出腰间匕首,刀尖抵住前方通风管内壁,“因为阿卡杰刚按下了医务室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不是叫护士,是启动整套人防系统的备用供电。现在,所有废弃通风口的电磁阀,正在逐个解锁。”匕首尖端刺入管壁,刮擦出刺耳锐响。戈罗手腕一抖,刀尖挑开一块锈蚀铁皮,露出下方蛛网般密布的银线。他扯断其中一根,线头瞬间迸出细小蓝火花:“看,这才是真正的‘渡鸦巢穴’。阿卡杰没把芯片藏在通风管里,他把整座幼儿园的通风系统,改装成了三十七个并联的法拉第笼。每个笼子,都在等待接收一段加密数据流。”常茗巧呼吸一滞:“数据流……来自哪里?”戈罗没回答,只把匕首插回鞘中,转身抓住棒棒伸来的手。借力跃上半米高的水泥平台时,他头灯扫过平台尽头——那里没有门,只有一面贴满儿童涂鸦的墙壁。最中央,一个蜡笔画的太阳被反复涂抹了十七次,颜料厚得几乎凸出墙面。“太阳核心,”戈罗用袖口擦去最外层蜡笔印,露出底下金属光泽的圆形凹槽,“直径七点二厘米,和‘渡鸦’芯片封装盒完全吻合。”棒棒上前一步,八节棍末端精准插入凹槽边缘的细缝。轻轻一撬——咔哒。整面涂鸦墙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竖井。井壁爬满粗大电缆,正中央,三十七根银线汇聚成一股,没入下方黑暗。戈罗迈步跨入,头灯照见井底地面——那里没有泥土,只有一块巨大玻璃钢板。钢板下,无数微小的蓝色光点正随呼吸明灭,如同沉睡的星群。能量条在此刻疯狂跳动:16.3%→18.7%→21.1%……戈罗俯身,掌心按在玻璃板上。冰凉触感下,光点们忽然加速流转,最终在板面中央聚成一行发光文字:【欢迎回来,渡鸦。请确认身份——指纹/视网膜/声纹?】戈罗笑了,慢慢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悬在玻璃上方半寸。那里,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微型晶片正微微发烫——它表面蚀刻的,正是阿卡杰导师病历本上那行字的最后一个词: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