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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激怒他
    接下来的几日里,四皇子虽尚未册封。

    但四皇子府门口已是热闹非凡,前来登门拜访之人络绎不绝。

    但不管何人前来,都被四皇子一一推脱了。

    他半点没有新晋储君的骄矜,此举倒是让朝中上下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定西侯听闻这件事后,只轻笑一声,与宋明远道:“皇上果然选择了四皇子,说起来,这倒是个最稳妥的选择。”

    宋明远微微颔首,为定西侯斟了杯茶,“四皇子性情温和,无党无派,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于朝局、于圣上,还是于我们宋家,都是最好的结果。”

    定西侯亦觉得宋明远思虑周全,此番他们不偏不倚,反倒成了未来君主最信任的臣子之一,来日定能安稳度日。

    但宋明远心中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四皇子被封为储君之后,虽说礼部和钦天监那边正斟酌着册封大典,都察院上下也对他客客气气。

    但他却敏锐地感受到,永康帝对自己的态度比起从前更是冷淡。

    可宋明远知道,父亲悬着的一颗心好不容易微微放下,自不会再说这些让他担心。

    等宋明远再次回过神时,只听到定西侯说到:“……如今虽说四皇子根基尚浅。”

    “但明远,你要记得,我们只需尽臣子本分,辅佐朝政,绝不揽权,绝不结党。”

    “我不求咱们定西侯府,咱们宋氏一族能够百年荣光,只求咱们一家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宋明远听到这些,更是不由将自己心中所想道了出来,只道:“还请父亲放心。”

    “您这话我都记下了。”

    如今他已走了99步。

    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这一步,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他深知旁人都帮不了他,更不愿让家人随着他一起身涉险境。

    ……

    没过几日,册封大典便如期举行。

    皇宫之中张灯结彩,礼乐齐鸣,好不热闹。

    四皇子身着太子冠服,祭拜天地宗庙,接受百官朝拜,正式成为大周名正言顺的储君。

    册封礼上,他恭敬执弟子礼,叩拜永康帝,态度谦和,毫无架子。

    看得永康帝心头甚悦,只道:“有太子如此,朕也能够放下心来。”

    四皇子,哦不,如今应称为太子,依旧是一片恭顺:“还请父皇放心,儿臣以后定会兢兢业业,为父皇分忧的。”

    这般温和的太子,便是永康帝所想要的。

    册封大典之上,所有人见太子事事请示,谦恭谨慎,便知晓他日后定能重用贤臣,疏远奸佞,使朝堂风气为之一清,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渐渐放了下来。

    他们更知朝中上下,在这位温和的太子手上,定能慢慢回归平稳,定能叫大周再创辉煌,更胜从前。

    册封大典之后。

    太子更是亲自扶着永康帝回到了炼丹房。

    永康帝见他如此,心中是愈发满意。

    可就在太子告退正欲下去时,永康帝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直道:“老四呀。”

    “你等一等,朕有话要和你说。”

    太子听到这话,不免一愣,转身重新坐了回来,直道:“不知父皇有何话要说?”

    “儿臣听着呢。”

    永康帝只觉老四比起老大等人来,不知强上多少。

    可接下来,永康帝一开口,却让太子心中一凛。

    永康帝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不知你对宋明远是如何看待的?”

    他这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日天气。

    但太子却知道,无缘无故的,永康帝不会提起此事。

    他心头虽是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恭顺,垂首躬身,语气恭敬无半分偏颇,“儿臣以为,宋大人聪慧果敢。”

    “他数次立下奇功,更是对父皇有救命之恩,更是护弟忠君,是朝中难得的青年才俊。”

    “才俊?”永康帝冷笑一声,眸中掠过一丝忌惮与深沉,“是太聪慧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老四。”

    “你根基浅,性子软,身后无母族支撑,自身又有腿疾。”

    “宋明远年纪轻轻便心思缜密,布局滴水不漏,连老三那般心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定西侯府更是手握兵权、一门三荣。”

    “文有宋明远,武有定西侯,医有宋章远,朝野上下人心所向。”

    “这样的人,你压得住吗?”

    太子指尖微攥,掌心沁出薄汗,却依旧垂着眼,一言不发。

    永康帝见他不语,语气更沉,字字如刀,“朕告诉你。”

    “像他这种有才有能之人,今日虽忠心耿耿,但谁能保证他明日、后日还会如此?”

    “这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今日他能救宋章远,能掀翻老三。”

    “明日,他就能挟功揽权,动摇你的储位。”

    “如今他已为你铺好了路,你要是想稳坐这江山,这个人,必定不能留……”

    “父皇……”太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宋大人忠心耿耿,并无半分不臣之心,这般……”

    “忠心?”永康帝厉声打断他,面上难得闪现几分义正言辞之色,“皇家眼中,从来没有天生的忠心,只有能不能掌控!”

    “他太聪明,聪明到所有人都要忌惮他几分。”

    “来日若他真生了那等不该有的心思,朝中上下,谁能困得住他?到时候只怕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太子没有接话。

    一时间。

    炼丹房的气氛凝固了。

    只有炼丹炉的烟气四处缭绕。

    熏得太子双眼微微有些发涩。

    太子看着永康帝那不容置喙的神色,知道此刻半句反驳都不能有。

    他自幼在深宫谨小慎微,能活到今日,全靠一个“忍”字,一个“藏”字。

    他更是清楚。

    以永康帝的性子,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永康帝十有八九会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片刻后。

    太子缓缓低下头,声音温顺恭谨,“儿臣……明白了。”

    “一切但凭父皇吩咐。”

    永康帝见他如此听话,脸色才稍稍缓和,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太子,日后是天下之主,心要狠,手要稳。”

    “你与宋明远本就有几分交情,到时候随便寻个稳妥的理由将人除掉就是了,也不必急于一时,更不能要这件事落人口实。”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太子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极致,半点看不出心底波澜。

    退出炼丹房时,晚风卷起宫灯的流苏,拂过太子微跛的脚踝。

    他站在廊下,望着沉沉宫墙,眼底那片温顺恭谨之下,缓缓泛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

    除掉宋明远?

    他疯了才会这么做。

    若无宋明远暗中筹谋,他这个无势无宠、身有残疾的皇子,这辈子都别想沾上储位分毫。

    那日朝会上以退为进的说辞,是宋明远教的。

    立储前避开所有党争、洁身自好的计策,是宋明远划的。

    可以说,他这顶太子冠,是宋明远一手捧到他头上的。

    永康帝怕宋明远聪慧难制,可他不怕。

    他深知。

    宋明远要的从不是权倾朝野、挟主弄权,而是定西侯府的安稳,是大周朝堂的平稳。

    宋明远这样的人,越是聪慧,越是重规矩、守本分,越是值得倚重。

    父皇要他除宋明远,他听着便是,应着便是,至于做不做,如何做,全在他自己。

    太子缓缓抬手,抚平袍角微不可察的褶皱,眼底闪过一丝与平日温和截然不同的沉稳与决断。

    阳奉阴违,便是他此刻最好的选择。

    他缓步走在宫道上,身姿依旧恭顺,脚步微跛,却走得异常坚定。

    帝王忌惮聪慧之臣,可他要做的,不是剪除羽翼,而是收拢人心。

    永康帝不知,他这个看似温顺无用的四皇子,早已把宋明远当成了日后坐稳江山的最大依仗。

    父皇之命,左耳进,右耳出。

    宋明远,动不得,也不能动。

    夜色渐深,昔日的四皇子府已摘了牌匾,改为了太子府。

    昔日寂寥的府邸,现在是灯火通明。

    太子并未像从前每日回来那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谢靖予,而是先去了书房,提笔写下一封短信,字迹温和,却字字恳切,命心腹亲信连夜悄悄送往定西侯府。

    信上只有一句话——

    圣意有忌。

    万事小心。

    吾自安之。

    ……

    而定西侯府内,宋明远接到密信时,也在书房。

    他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便缓缓勾起唇角,将信在烛火上燃尽。

    火苗舔舐着纸张,化为灰烬。

    宋明远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底一片清明。

    他早便察觉到永康帝的忌惮与疏远,如今看来,果然不出所料。

    只是……

    他抬眸望向皇宫的方向,轻声自语:“我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他心中笃定,已然知道该怎么做。

    翌日早朝。

    永康帝照旧临朝,只是他数次冷眼扫向殿下,看向宋明远的眼神,竟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宋明远心中了然,更觉面对永康帝这等狠辣无情之人,根本无需讲什么良心道义。

    像永康帝这般心肠歹毒的君主,根本不配久居帝位。

    待早朝散去,宋明远却选择了偏向虎山行,径直前往了炼丹房。

    炼丹房内,永康帝听说宋明远到来,微微一怔,沉默许久未曾开口。

    其实昨日与太子交代那些话之前,他并非没有犹豫过。

    可身为帝王,行事必须心狠。

    若是当年他不够决绝,这皇位又怎会落到他的手中?

    想到此处,他只对身旁内侍道:“传宋明远进来。”

    宋明远不急不缓地走进炼丹房,神色平静如常,躬身行礼,“微臣宋明远,给皇上请安。”

    “今日你过来,可是有事?”永康帝语气依旧淡漠。

    身为九五之尊,他早已不必揣摩旁人的心思,万事皆可随心所欲。

    丹房之内药香混杂着烟火气,熏得人呼吸发闷,永康帝斜倚在丹炉旁的锦榻上,神色闲散。

    宋明远神色依旧,不卑不亢,只道:“微臣今日前来,是有要事和您说。”

    “何事?”永康帝道。

    “微臣想劝皇上您以后莫要吸食丹药,这丹药会损伤龙体,还望皇上三思。”宋明远道。

    他这话一出。

    房内的气氛一滞。

    早些年时,还有人劝一劝永康帝。

    但随着那些人掉了脑袋,已多年没人在永康帝跟前说这些了。

    永康帝顿时眉峰一拧,周身气压骤冷,“宋明远,你敢咒朕?”

    “臣不敢,臣是实话实说。”宋明远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陛下日夜炼丹,渴求长生。”

    说话时,他像没看到永康帝脸上那难看的神色一般,继续道:“可这丹丸之中,含朱砂、水银之毒,久服必伤五脏。”

    “短则躁怒癫狂,长则暴毙而亡。”

    “您以为这是长生药,实则是催命符!”

    “一派胡言!”永康帝猛地将丹丸拍在案上,怒声呵斥,“陈大海早已告知朕,此丹乃天地灵气所炼,可延年益寿、羽化登仙!你一介文臣,懂什么炼丹之术!”

    “臣不懂炼丹,却懂人命。”宋明远语气陡然加重,刻意刺激着帝王最敏感的神经,“皇上当年为夺皇位,杀伐果断,除去无数政敌,如今坐稳江山,却要被一枚毒丹害死?”

    越说,他的声音越大,直道:“陛下就不想想,若您因丹药暴毙,天下人会如何耻笑?”

    “史书会如何记载您?”

    “到时候,史书上只会说您一代帝王,不亡于政敌,不亡于战乱,反倒亡于虚无缥缈的长生梦,传出去,岂不是千古笑柄!”

    这话狠狠戳中了永康帝的痛处。

    他一生自负狠厉,最容不得被人轻视,更怕身后留下荒唐骂名。

    刹那间。

    永康帝脸色骤变,原本淡漠的神情彻底崩裂,胸口剧烈起伏,性情瞬间变得焦躁暴戾。

    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身前的小几,丹丸滚落一地,嘶吼道:“闭嘴!”

    宋明远,你给朕闭嘴!”

    “朕的生死,轮不到你来置喙!”

    “若是有人敢骗朕,朕诛他们九族!你敢诅咒朕,朕同样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