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苗青一路把林霞送到了村口大路上。
林霞坐在驴车上,红着眼眶冲苗青摆手,
“回去吧,快回去吧,照顾好自己,有事给妈写信,有空了,让元章带你回家看看。”
苗青乖乖点头应下,林霞一眨不眨看着她,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这一走,下回再见也不知道得到啥时候了。
可不走又不行,她就请了半个月假,再不走,就赶不上回去销假了。
元章看了眼迟迟不愿离去的苗青,又看了眼抬起袖子抹眼泪的林霞,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冲老梁头使了个眼色。
老梁头鞭子一甩,驴车缓缓动了起来。
苗青站在路口,直到驴车下了坡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林霞跟她说的那些话,她打算回去了就把工作让给苗红。
一是已经跟厂里打过招呼了,要把工作让出去,不好再反悔。
二是苗红考了三次也没通过任何一个工厂的招工,指望她自己怕是很难找到工作。
她还年轻,以后还要谈对象嫁人,一直没有工作也不行。
至于林霞自己,还是打算帮人做鞋贴补家用。
她说她做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也不觉得累,再说以后等苗江结了婚生了孩子,她在家里干活,也方便照看孩子。
最后又劝苗青,让她不要太记恨哥哥姐姐。
说他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总不好以后都不来往了。
又说她年纪大了,总有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那天,到时候,他们兄弟姐妹之间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苗青不管林霞说什么,都乖乖应下。
心里却很清楚,不会有什么相互照应,她和那个家的联系,只有林霞。
看在林霞的面子上,她逢年过节会寄东西回去。
至于别的,就别想了。
她可不是原主,也没有以德报怨的习惯。
林霞对她再好,也只能分出来三分之一给她,她撇不下苗江和苗红,而苗青也做不到不记恨。
不报复,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在恢复高考前,她都不打算离开这里。
所以她对元章要进城一趟,找人打听打听魏然到底因为什么被带走十分支持。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王建才那个狗东西敢拿这个吓唬他们,那就说明这里头有猫腻。
比搞清楚魏然为什么被带走更重要的是,搞清楚王建才的靠山到底是谁。
要不然那个狗东西打又打不死,甩又甩不掉,岂不是要把她给烦死?
至于元章要怎么打听,苗青一点也不好奇。
谁身上还没个秘密了,她和元章是纯粹的合作关系,应该保持距离。
林霞不知道元章的打算,见他一路扛着大包小包把自己先送到公社,把行李打包寄走。
又陪着她坐公交去城里,然后把她送到长途汽车站,给她买了票,还要坚持等她发车了再走。
不由很是感动。
旁边坐的红头巾大娘,好奇询问,
“这是你儿子啊?还挺孝顺的,非要等车发动了才走。”
“不是,这是我女婿,刚订婚,还没结婚呢。”
林霞笑眯眯,现在看元章真是哪儿哪儿都顺眼,苗江都没他这么仔细。
大娘连声夸赞,
“那这女婿可真不赖,比亲儿子都不差啥了,你闺女好福气啊。”
林霞笑的更开心了,回去的心情跟来的时候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也许这就叫苦尽甘来吧,她闺女小时候受了太多的苦,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补偿一个元章给她。
已经被丈母娘当成绝佳好女婿的元章,送走林霞,扭头就钻进了车站旁边最脏乱的小胡同。
左拐右拐一通绕,在一个墙角停下,迅速扫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把一块砖扣了出来。
这是他和联络人互通消息的方式之一,为了保密,他俩至今也没见过面。
除了联络人,这里也没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写下魏然的身份信息,和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幕,元章将纸条折好,放进小洞,再把砖块塞进去。
正常情况下,最早今晚,最迟明天上午,联络人就会给回信。
元章想到昨天有人说他这媳妇娶的值,订婚都不要彩礼。
说是把全部存款都给出去了,可结了婚就是一家人,还不是左手倒右手,最后还是落回自己口袋。
不像前些时候订婚的老孟家,新媳妇张口就要一百块彩礼,还要四尺的确良,一块手表,一床新棉花被子。
可把老两口子愁坏了,把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才勉强凑够,为了娶媳妇拉下的饥荒,怕是好几年都还不清。
元章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考虑不周,让苗青被人看轻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应该想想办法,把三转一响都给苗青买上。
趁着现在有空,先去弄块手表也不迟。
苗青探头看了眼,苦着脸跟铁锤商量,
“你热剩菜就热剩菜,能别往剩菜里头加菜了吗?”
铁锤指着锅里的剩菜上飘的油花,极力劝说苗青,
“姐,这席上剩下来的菜一热又油又咸,加点白菜正正好。”
“可你加了一整颗白菜,一整颗!”
苗青很郁闷,她真的不喜欢顿顿吃剩菜。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已经三顿了,这么加下去,啥时候能吃完?
铁锤摸了摸鼻子,他本来是想加半颗的,那不是一不小心就加多了嘛。
桃花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揭铁锤老底,
“姐,我哥就是心疼吃席用掉了太多粮食和菜,又抠门呢。”
“谁抠门了?我早就不抠门了!”
“就你抠门,你心疼的半夜都睡不着,爬起来清点东西呢。”
“我没有,你胡说!”
“你就有,我都看见了!”
.......
俩人吵成了一团,苗青不郁闷了,看的直乐。
不过置办酒席确实消耗了不少东西,给林霞又打包了不少熏肉和野味,家里的存货少了不少。
难怪铁锤这个小管家会心疼,要不,再去搞点年货?
北风吹得窗户啪啪作响,明明早上已经出太阳了,这会儿又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
太冷了,进山非得冻成狗,还是算了吧。
苗青将视线转向了那些菜,新种下的这批都已经出苗了,再催生个三五天,小葱香菜这些就能收了。
之前六大爷跟她打听怎么种菜,一听她说屋里要足够暖和,炕得一直烧的热乎乎,就熄了火。
村里的习惯是每天晚上烧一次炕,早上起床再添点柴火。
白天只要保证火不灭就行了,不会烧太热。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人不被冻死,柴火还够用。
要是按苗青说的一天到晚把炕烧的热乎乎的,村里绝大多数人家的柴火都不够用。
所以种菜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苗青很能理解六大爷当时的失落,明明看到了赚钱的法子,但是穷的连炕都烧不起,只能作罢,任谁都会觉得有心无力。
可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不解决基本生存问题,就别想搞经济。
但苗青还是继续种,还种的更多了。
她不光要自己吃,还要让六大爷拿一部分去卖掉。
她得让村里人都看到,用这种方式种菜有搞头,这样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人家,才会想要跟着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