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章起了个大早，过来给苗青准备路上吃的。

    苗青嘴刁，喜欢吃刚出锅的馅饼，说热过的馅饼软了吧唧，馅料味儿都不对了。

    元章昨晚就把荠菜鸡蛋馅和面团准备好了，只等着今天过来再烙。

    除了馅饼，他还打算烙几张干饼，再炒个咸菜，还有昨晚已经煮好泡上的茶叶蛋，足够他们一天路上吃的了。

    本以为自己五点就过来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

    推门进屋，看到张景山坐在炕边，叽叽咕咕跟苗青说个没完，元章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自从知道张景山跟常如凡分开后，元章就看他格外不顺眼。

    男子汉大丈夫，真要喜欢就该努力争取，而不是怕东怕西。

    姑娘家想过轻松舒服点的日子有什么不对，常如凡只是选择去公社当广播员，又不是要跟别的男人处对象。

    张景山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还要跟人家保持距离，说是避嫌，不想让人家为难，其实就是懦弱自私，不敢勇敢追求，怕被拒绝，怕付出得不到回报。

    现在又来缠着苗青，苗青都没起床呢，还披着衣服打着哈欠，一看就是没睡醒呢。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张景山感觉后背有点凉，扭头看到元章进来，刚想笑着跟他打声招呼，又被苗青的话吸引，继续接着刚才的话头往下说。

    “种果树这事，站长也提起过，她说那种坡地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很适合种苹果之类的水果。

    但是果树苗不好弄，大范围栽种也违反原则，所以她就没跟大队长他们提。”

    张景山说起这个，也是满心遗憾。

    随着学习的深入，他越来越觉得那句老话说的对。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庆丰大队守在大山跟前，却无法从大山里获取资源。

    就连办个羊场，种点药材都那么费劲，更别提搞个大果园了。

    不过苗青倒是很乐观，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只要咱们不断努力，一切都会实现的，你那蘑菇不是都种出来了嘛。”

    说起蘑菇，张景山来精神了。

    他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了，突然一场大雨，让他又找到了不少菌种，也让菇房的湿度达到了最佳标准。

    这次，他把三排架子都种满了蘑菇，菌包的出菌率非常好，要是能顺顺利利长大，他今年说不定会蘑菇大丰收呢。

    明年大家伙要是想跟着一起种蘑菇，他都能免费提供菌丝了。

    苗青听到这些，也很为张景山高兴，但想到常如凡，又不免有点遗憾。

    六大爷说常如凡申请去公社租房子住了，要是住在公社，以后她跟张景山，怕是要彻底断了。

    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主要还是要看他们两个人自己想怎么办，别人只能看着干瞪眼。

    前脚送走张景山，后脚元章以为自己终于能跟苗青单独说会儿话了，哪知刘兰花和闫安他们又来了。

    刘兰花拿了一兜鸡蛋，闫安提了两包点心。

    俩人是特意过来给苗青送行，顺便再说说典型表彰的事。

    闫安觉得很不好意思，这次功劳最大的是苗青，要不是她，他根本不敢私自把拖拉机开过来。

    可最后，好处却是他一个人得了。

    不仅要被当成典型在大会上表扬，还可能会涨工资，年底评选先进个人。

    他受之有愧，心里不安生。

    苗青无所谓，手一挥，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肉烂在锅里，谁吃不是吃？

    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你俩结婚的时候，我就不上礼了，过去白吃啊。”

    闫安红了脸，刘兰花倒是爽快答应，

    “行，不上礼也让你坐主桌吃大席，我们还要给你敬媒人茶，过年还要给你提一条肉呢。”

    苗青乐了，原来当媒人还有这么多好处呢，难怪结了婚的女人都爱给人说媒。

    闫安和刘兰花刚走没一会儿，苗青馅饼还没吃两口，梁福田他们又来了。

    这个塞给苗青一把红枣，那个递给元章几个熟鸡蛋，连整天坐在村口搓麻绳的豁牙老婆子都一瘸一拐特意过来，给了苗青一颗她从过年保存到现在，都有些变形的水果糖。

    弄的苗青哭笑不得，她只是出去学习三个月，又不是不回来了，干嘛这样啊，搞的她鼻子都有点酸了。

    可不善于言辞的乡亲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的不舍，和对苗青的感激。

    就连老梁头也是一样，都到了地方了，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不由分说往苗青手里一塞就走。

    那鞭子甩的，生怕苗青追上来似的。

    苗青打开油纸包，里头是半条腌鱼。

    闻闻味儿，好像还是他们过年的时候送给他的。

    “这老头，可真是.......”

    苗青很想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利益交换，你带着他们种菜种药材，这次抢收让他们得到了好处，所以他们才这样对你。

    可她还是被这淳朴的情意打动了，她决定了，等学完回去，她就催生果树苗。

    不往远了说，起码在高考恢复前，她要把大队山脚下的坡地都改造成果园。

    这边种苹果，那边种核桃，中间种连翘。

    还要建鱼塘，建养猪场，她要让大家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对于苗青的雄心壮志，元章很支持，但是，

    “你打算一辈子都留在庆丰大队吗？大队长干不了几年就要退了，他要是退了，新的大队长不一定会那么支持你。”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反正我现在就想这么干。”

    苗青踮起脚，拍了元章肩膀一下，

    “你啊，就爱想得多，世事多变，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握现在。

    至于将来的烦恼，就交给将来去担心吧。

    现在，我觉得咱俩应该去喝碗羊汤。

    吃了一天干粮，肚里缺汤。

    我看那家就不错，走！”

    元章还没回过神，就被苗青拽着胳膊拉走了。

    看着她兴冲冲直奔路边的羊汤馆，元章好笑不已。

    贪吃鬼的鼻子最灵了，路还没看清，哪里有好吃的就已经瞄准了。

    吃过饭，把行李放到招待所，元章带着苗青，一路打听找到了学校。

    学校虽然位置有些偏，但是规模不小，校园很大，学生也很多。

    有食堂有宿舍，条件在中专中算是很不错了。

    但是给苗青他们这些过来培训的外来人员安排的住宿环境，属实算不上好。

    一个用闲置大教室改成的宿舍，高低架子床一排排的放，算下来，一个宿舍竟然要住五六十个人。

    上厕所还得先下楼再穿过操场，跑到距离宿舍一千米外的公厕。

    苗青都不敢想，住在这儿，万一夜里拉肚子可咋办。

    估计跑不到厕所，就要拉裤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