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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亲人
    易家门房对望,大眼瞪小眼。

    玉堂巷在外城最靠近内城丽景门的地方,离景德寺、大相国寺颇近,离沈太傅家也不过是隔了两条街。

    沈瑶回太傅府看望亲人,的确合理。

    只是……

    他们不约而同看到沈瑶松散发髻垂下的秀发,也看到沈瑶眼角处刮花的痕迹。

    “大娘子,您……”一个门房壮着胆子开口,却没有问下去。

    发生什么,他们心照不宣。

    想必沈瑶又是遭了易夫人的气,眼角处的伤口定是易夫人造成的。

    主人家的事情,他们不便多言。

    沈瑶用手挡住伤口,眼神冷漠。

    江碧脾气暴躁,呵斥道:“多嘴什么?还不干活去,给大娘子套车,大娘子十分想念亲人。”

    门房们犹豫不决,都没有动作,双腿更是一动不动,跟沾在那里一样。

    他们害怕沈瑶负气离开,一去不回,到时候就是他们的罪过了。

    “套车。”沈瑶说。

    “你们耳朵聋了吗?”江碧双手叉腰,“大娘子的吩咐,你们还不听?大娘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怕什么?”

    门房只能听令,叉手行礼,分别前去找马找车。

    江碧扶着沈瑶,小心翼翼送她上马车,满脸心疼地解开她的衣襟,熟练为其上药。

    “郎君下手太重了!”江碧带着哭腔说,“娘子一定要跟太傅说,太傅会为娘子主持公道的!”

    因为在哭,江碧的手非常不稳,上药时一不小心触碰到伤口。

    沈瑶闭目,感受到身体一阵刺痛。

    她双手抓着铺在座位上的坐垫,以此来分担疼痛。

    江碧擦拭眼泪,自责道:“都怪婢子笨手笨脚的,弄疼娘子,婢子有错,呜呜呜。”

    “不干你的事。”沈瑶睁开眼睛,望向江碧的目光依旧柔和,“是我看错了人,还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

    说到易崇礼,江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知道他是披着人皮的豺狼啊!”江碧恨不得活生生剥了易崇礼的皮,“我倒想看看,他的心肝究竟是什么做的,怎么——”

    听到江碧语气越来越激动,音量都加大不少,沈瑶连忙伸手制止她说话。

    她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看眼马车外车夫若隐若现的身影,低声说:“隔墙有耳,小心一点。”

    车夫是易家的仆人,并非随她陪嫁到易家的沈家仆人,她们的话落在车夫耳朵里,只会让她遭遇不幸。

    她双手交握,企图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翁翁婆婆他们,一定不会对我不管不顾吧?”

    沈瑶眼底带着期许,认真地说。

    然而事与愿违。

    回到沈家后,先是嫂子震惊不已,大张着嘴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玉娘……”沈家嫂子姓屈,此刻难掩自己的惊讶,很是诧异地盯着沈瑶看:“你怎么回来了?”

    屈娘子上下打量沈瑶,见她双眸暗淡,眼角边似乎还有伤口,急急忙忙给自己的贴身女使使眼色,让其进内院传话。

    “二娘子。”江碧叉手行礼,替沈瑶回话:“我家娘子因思念家主与夫人回家,不可吗?”

    “可……”屈娘子语无伦次,比手让沈瑶去花厅:“玉娘,先喝口热茶润润喉吧。”

    沈瑶安稳落座后,屈娘子坐立难安,寻找不到与沈瑶的共同话题,站起身走向门口,仰着脖子往外瞧。

    早知道她就跟沈二郎外放做官了!

    也好比在此招待一个并不熟悉的小姑子。

    而且,她看得出来,小姑子这是婚姻不顺,前来娘家诉苦呢!

    屈娘子转过身,堆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她坐在沈瑶身边,说了些寒暄的话语,表情显得僵硬无比,一直在等待沈太傅夫妇的到来。

    “玉娘回来了。”沈太夫人和蔼可亲的声音传来,沈瑶即刻站直身子,亲自去迎沈太夫人。

    她与屈娘子一左一右搀扶沈太夫人入座。

    身体还算康健的沈太傅一脸严肃,背着手往上首走去。

    他不悦道:“玉娘,好端端的,你跑回家作甚?”

    沈太傅无法理解。

    好好的夫家不待,没事跑娘家来干什么?

    旁人瞧见了,指不定要说嘴。

    沈太夫人虽然目光慈爱,但是沈瑶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纠结。

    “翁翁婆婆……”沈瑶唤沈太傅夫妇。

    她嗫嚅着,纠结不已,最终还是突破心理防线,将自己的手臂上的伤口给她们看。

    “易崇礼他每天都要打我一顿。”沈瑶忍不住抽泣,“万事顺遂要打我,诸事不顺更要变本加厉打我。”

    她跪在二老面前,颤声说:“孙女想要与他和离,孙女真的受不住了!”

    沈太夫人眼中泪光闪烁,正要伸手搀扶沈瑶起身时,听到了沈太傅的声音。

    “玉娘,别说翁翁不心疼你这个孙女。”沈太傅无奈看向沈瑶,“你爹爹前段时日被官家贬至济州,正是需要好名声的时候,你万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沈瑶不明所以,“我同易崇礼和离,就是生事吗?”

    “和离不是易事。”沈太傅沉声说,“稍有不慎,两家就会结怨,沈家的名声也会沾染上污点。”

    他这些年来费心经营的好名声,可不能毁在孙女手上。

    沈瑶双手一松,无力瘫坐在地上。

    “翁翁,易崇礼每日都打我,我也要忍受吗?”

    沈太傅说:“他至少给予你明面上的尊重,你若不说,无人知晓他背地里待你如何。”

    沈瑶心知沈太傅想要放弃她,转头望向沈太夫人,“婆婆。”

    沈太夫人爱莫能助,“你大伯与三叔英年早逝,婆婆指着你爹爹养老,不愿见他被贬至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你二哥三哥过些时日还要应考,他们不能因你而分心。”

    沈太傅的话,彻底击碎了沈瑶的期望。

    沈瑶眼中含着豆大的泪珠,神情绝望,带了些许哀愁。

    她不知她是如何离开沈太傅府中,只知道自身的筋骨像是被抽去几根似的,让她走路都有气无力。

    才出沈家门前,她就重心不稳摔倒在地,正好被坐着小轿子路过的平康郡主看得清清楚楚。

    平康郡主刚打算下轿子关怀沈瑶,就瞧见沈瑶被江碧搀扶上车,逃亡一般,离开了此处。

    平康郡主心生疑惑,在晚间纪知韵前来昏定时,将此事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