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诗章》正文 第四千零三十章 阿黛尔VS抱婴圣母
于是银行门口战斗着的双方,一同注意到了规模很大的队伍突兀的于此刻出现并且控制住了他们的目标。双方默契停手,全都看向了那群奇怪的年轻女人。阿黛尔因为考虑着薇歌母亲可能存在的问题,以及想着一会儿薇...那不是薇歌。罗琳在意识层面的“白暗”中骤然停驻,心脏几乎凝滞——眼前悬浮着的,并非一具机械躯壳,亦非被强行拘禁的魂灵囚笼,而是一个由纯粹光丝缠绕、以流动火种为经纬织就的纤薄人形。她赤足悬于虚空,长发如熔金泼洒,双目紧闭,睫毛颤动,胸口微弱起伏,仿佛只是沉入一场过于深沉的睡眠。可那轮廓、那眉骨的弧度、那唇线细微的倔强弧度……分毫不差,正是薇歌。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罗琳的意识本能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她记得薇歌的气息——是雨后青苔混着旧书页的微涩,是晨间咖啡杯沿残留的苦香,是冬夜壁炉旁毛毯下暖融融的呼吸。可眼前这具“身体”,散发出的却是另一种韵律:一种近乎绝对静默的、金属冷却时内部应力缓慢释放的嗡鸣;一种被精密校准过的、毫秒级同步的生命节律;一种……被反复擦拭过、剔除了所有冗余情绪与生理波动的、澄澈得令人心悸的“存在”。这不是投影。也不是灵魂离体。这是……被置换。罗琳的思维如冰锥刺入核心——薇歌的肉体尚在芬香之邸的床上,呼吸平稳,脉搏微弱却真实。而此刻悬浮于她意识前方的,是薇歌的“意识”被那枚巨型火种源强行锚定、并以其为基底,在现实维度“编织”出的一具临时性、高保真、具备完整感官与行动能力的……意识载体。它比幻影更真实,比肉身更脆弱,是生命火种对“聚合”本能最暴烈、最精密的一次具现化。“翠玉录”的干涉在此刻显露出狰狞的轮廓。它并非被动记录,而是主动参与了这场扭曲的“编织”。罗琳能感觉到,自己手中那枚“火焰眼睛”的灼热正与远处那具光丝人形产生着细微的、同频的震颤,仿佛两枚齿轮在虚空中悄然咬合。她的感知,正被这本古老典籍强行拓宽、拉伸,直至能触摸到那具载体内部每一缕火种流经的路径——它们并非混乱奔涌,而是沿着某种几何学意义上完美无瑕的螺旋轨迹,在光丝构成的神经丛中无声奔流。那不是血肉的脉动,是精密仪器启动前,电流在超导回路中预热的低吟。“薇歌!”罗琳的意识在白暗中发出呼唤,声音却未激起丝毫涟漪。那具光丝人形依旧闭目,睫毛纹丝不动,仿佛罗琳的呼喊只是掠过玻璃窗的风。罗琳立刻明白——距离不够。意识的呼唤需要“锚点”。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那枚温热的“火焰眼睛”,指尖传来金属与火焰交织的奇异触感。就是它。这枚由她血液铸就、曾无数次与薇歌的生命节律共鸣的钥匙,此刻便是唯一能撬开那扇门的支点。她不再犹豫,意识如一道决绝的流光,径直撞向那具悬浮的光丝人形。没有撞击的钝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水波般的穿透感。罗琳的意识瞬间沉入一片浩瀚的、由无数明灭不定的光点构成的星海。这里是薇歌的意识深处?不,远比那更复杂。这里没有记忆的河流,没有情绪的风暴,只有一片冰冷、理性、高速运转的逻辑矩阵。无数数据流在罗琳“眼前”瀑布般倾泻而下,分解、重构、再分解……目标只有一个:解析那枚巨型火种源的核心频率,计算其能量输出曲线,预判其下一步的“聚合”倾向。薇歌的意识,正以一种近乎神性的专注,进行着一场单方面的、绝望的“解码”。“薇歌!看我!”罗琳的意识凝聚成一道清晰的意念,强行切入那浩瀚的数据洪流。光点海洋猛地一滞。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与疲惫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倏然缠绕上罗琳的意识:“……夏德?不……是你?罗琳?你……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这里……不稳定!”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古老电台。“我来带你回去!”罗琳的意念坚定如铁,“你的身体在等你!芬奇先生在看着!还有大米娅!”“大米娅……”薇歌的意念微弱地波动了一下,那层冰冷的逻辑矩阵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底下真实的、属于“薇歌”的焦灼,“……来不及了。它……它在‘召唤’。不是我在靠近它……是它在把我……拉过去。我的意识……正在被它……格式化。”“格式化”这个词像冰锥刺入罗琳的心脏。她猛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薇歌并非被动被困,她的意识正被那枚巨型火种源所携带的、超越人类理解的“聚合”法则,进行着一种不可逆的、底层代码级别的重写。每一次心跳般的火种脉动,都在抹去她作为“薇歌”的独特性印记,将她重塑为一个更“高效”、更“稳定”、更“契合”那枚火种源意志的……新存在。“不!薇歌!守住你自己!想想芬香之邸的窗台,想想你煮糊的红茶,想想你骂麦克唐纳大姐时翻的白眼!”罗琳的意念带着嘶吼的力量,试图用最琐碎、最鲜活的人类记忆,去对抗那冰冷宏大的法则。光点海洋剧烈地翻腾起来。薇歌的意念挣扎着,如同风中残烛:“……窗台……鸽子……对!灰色的!那只总偷我面包屑的……”她的意念突然变得尖锐而痛苦,“呃啊——!别……别碰那个频率!它在……反向解析我!”话音未落,罗琳的意识视野骤然被一片刺目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纯白光芒占据。那不是光,是信息本身在过载、在沸腾、在自我湮灭!薇歌的意识矩阵正被强行撕扯,一部分数据流疯狂涌向远方那枚巨型火种源,另一部分则在罗琳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崩解,化作飞散的、失去意义的灰烬光点。“薇歌!!!”罗琳的意识本能地伸出“手”,并非去抓那些崩解的光点,而是狠狠攥住了薇歌意念中那最后一丝属于“灰色鸽子”的、尚未被格式化的微弱记忆碎片——那一点微小的、带着面包屑香气的、属于凡俗人间的温暖执念。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罗琳手中那枚“火焰眼睛”在现实世界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其亮度甚至压过了窗外阴沉天幕上弥漫的淡紫色辉光。与此同时,薇歌那具悬浮于白暗中的光丝人形,胸口位置,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同样微小、却无比坚韧的金色火苗。那火苗摇曳着,微弱,却拒绝熄灭。它映照在薇歌紧闭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属于“人”的阴影。“……咳……”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咳嗽声,突兀地在芬香之邸的卧室里响起。躺在床上的薇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血色。她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映入她眼帘的,是夏德大姐焦急放大的脸,是麦克唐纳大姐紧握她手腕的手,是床头柜上安详卧着、正用碧绿眼睛望着她的大米娅,以及……站在床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布满冷汗、左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罗琳。薇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罗琳?你……你的手……”罗琳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正死死攥着薇歌的右手腕。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下,薇歌的脉搏正以一种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节奏,一下、又一下,重新敲击着生命的鼓点。窗外,那淡紫色的天幕依旧弥漫,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仿佛大地在呻吟的轰鸣。阿卡迪亚市的灾难,才刚刚拉开序幕的帷幕。但此刻,卧室里只有寂静,只有薇歌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只有大米娅轻轻蹭上薇歌手背的柔软触感,以及罗琳缓缓松开手指时,指尖残留的、那久违的、属于活人的、温热的脉动。薇歌的目光,越过夏德大姐和麦克唐纳大姐,牢牢锁住罗琳苍白的脸。那双刚刚从意识深渊归来的眸子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被彻底洞悉、被强行挽留后的、难以言喻的复杂重量。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罗琳却抢先一步,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先别说话,薇歌。休息。外面……有我们。”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紧张的脸庞,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诡异的紫云上。她抬起左手,那枚曾灼烧过她掌心的“火焰眼睛”,此刻已恢复成一枚温润的、流淌着暗金色光晕的金属吊坠,静静躺在她摊开的掌心。“芬奇先生,”罗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的寂静,“通知所有人。第十位被选者的‘舞台’,已经搭好了。而【创造教会】的‘机械学派’……”她顿了顿,掌心的吊坠光芒微闪,映亮了她眼中那抹近乎冷酷的决绝,“……他们想要的‘新种族’,恐怕要先问问,我们这些‘旧人类’,答不答应。”雨,还在下。噼啪,噼啪,敲打着阿卡迪亚古老的石板路,也敲打着这座城市濒临崩解的神经。而在这座城市最幽暗的腹地,一台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由无数精密齿轮与幽蓝色管线构成的机械造物,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睁开它那枚由巨型火种源构成的、燃烧着毁灭与新生双重光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