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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从1993开始》正文 第一六三零章 一根筋,两头堵
    原本对于卡尔森的讨伐电话,是怱然而止,爱立信总部,开始商议东科新发布的酷派手机。“625美元?”“东科这是要掀桌子了?”卡尔森这边,是听到电话那头传出来的动静的,知道东科推出了...倪老板搁下茶杯,指尖在青瓷杯沿轻轻一叩,声音清越,像敲在绷紧的弓弦上。窗外平阳西城工业区的风卷着初夏的燥气撞进办公室,空调冷气嘶嘶地吐着凉意,却压不住两人之间那层薄而锐的张力。李东陵没接话,只将视线从倪老板脸上缓缓移开,落在自己左手腕上那块国产海鸥表上——秒针正一格一格,不疾不徐地走着。三十七秒。他数得极准。这习惯是九一年在深市交易所门口养成的:等一个消息落地,等一笔交易确认,等一场博弈翻牌。时间从来不是朋友,但至少,它从不撒谎。“10%股权,不算多。”李东陵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字字如石投静水,“长虹总股本七点二亿股,涪城国资持股58.3%,蜀川省属投资公司持股12.1%,剩下是流通股和职工持股会。十个百分点,折算下来,约七千二百万股。按目前二级市场均价——三块六毛一,账面值两亿六千万。可倪总心里清楚,这价码,不是用钱能买的。”倪老板颔首,目光未闪:“李总说的是实话。这笔入股,不是买股票,是买信任,买时间,买一条退路。”“退路?”李东陵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长虹的退路,在涪城市委常委会的纪要里,在蜀川省经委的红头文件里,在证监会对长虹年报的问询函里。现在您跟我说退路?倪总,您手里攥着的,是长虹的公章,还是涪城银行的授信额度?”这话扎得狠,却也扎得准。倪老板脸色未变,只伸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推过桌面。信封边角已磨出毛边,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许多次。李东陵没急着拆,只用指腹按了按封口处——硬的,不是纸,是薄金属片。“这是长虹新任总经理赵明远上任后,签发的第一批采购合同原件。”倪老板声音放得更缓,“一共七份,全给了日苯住友电工、棒子三星SdI,还有港城一家空壳公司——‘恒辉科技’。合同标的,全是彩色显像管阴极射线管核心部件,合计金额四点八亿。付款方式,预付70%,三个月内交货。”李东陵眉头终于蹙起。“恒辉科技”他听过。注册地址在港岛鲗鱼涌一栋写字楼七楼,法人代表是个叫陈国栋的福建籍商人,名下无资产、无实缴资本、无纳税记录。去年底,东科法务部曾预警过这家公司,怀疑其为长虹现管理层绕开国资监管、向境外转移技术授权费的通道。“赵明远签的?”李东陵问。“他签字,但审批流程,盖的是长虹集团董事会章。”倪老板顿了顿,“而那个章,自去年十月起,就锁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钥匙,只有我有。”空气骤然凝滞。李东陵盯着那封信,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冰冷:“所以,您今天来,不是求合作,是来递刀的。”“是递刀。”倪老板摇头,“是递一张保单。长虹若倒,涪城GdP掉两个百分点,蜀川国企改革三年攻坚计划直接黄掉一半。东科若撤资,东方光电液晶面板产线刚爬坡到65%,订单缺口三个月。咱们谁先死,都得拖着对方垫背——可垫背之前,不如先把棺材钉,换成榫卯。”李东陵沉默良久,终于撕开信封。里面除合同复印件外,还有一张A4纸,印着长虹集团内部审计部红章,标题赫然是《关于长虹显像管采购异常流向的初步核查报告》。报告末尾,手写一行钢笔字:“证据链完整,建议立即启动刑事报案程序。——审计部:周立新”。落款日期,是三天前。周立新,原长虹财务总监,倪老板一手提拔的老人,去年“休假”时被调去长虹下属的绵阳电子技校当校长。一个被架空的老兵,竟能在眼皮底下挖出这样的东西?李东陵抬眼,直视倪老板:“周立新还在技校?”“昨儿下午,他乘绿皮火车回涪城了。”倪老板说,“车票我让人留着,硬座,十六号车厢,座位号7B。”李东陵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您看看这个。”倪老板翻开,是东方光电最新一期《液晶面板技术白皮书》摘要。第十二页,一行加粗小字刺入眼帘:“TFT-LCd第六代线量产良率突破92.7%,基板尺寸1500mm×1850mm,单片切割23.6英寸面板36片——成本较第五代线下降41%。”他手指一顿。“你们……已经量产了?”声音竟有些干涩。“上个月二十号,第一台搭载东方光电6G线面板的样机下线。”李东陵平静道,“型号‘神舟S1’,分辨率1920×1080,对比度4000:1,响应时间8ms。没对外发布,只送了三台给中科院电子所、广电总局检测中心、还有——长虹研发院。”倪老板呼吸一滞。长虹研发院?他立刻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拨通一个号码,只听两句,便挂断,抬头时,眼中血丝密布:“王工说,样机昨天下午送到,今早,研发院副院长亲自拆机,拍了内部结构图……发给了赵明远。”“发给赵明远?”李东陵眼神一凛,“他敢碰?”“他不敢。”倪老板冷笑,“但他敢让松下驻京办的人,去研发院‘技术交流’。王工说,松下那位课长,盯着背板接口看了足足二十八分钟,还问能不能借走一块驱动IC做反向分析。”李东陵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东科园区新栽的银杏树正抽出嫩芽,在风里微微颤抖。他看着那抹绿,忽然问:“倪总,您知道长虹最怕什么吗?”不等回答,他自答:“不是怕卖不出电视机,是怕卖出去的电视机,被人一眼认出,用的是东科的屏,东科的驱动,东科的电源管理芯片——最后贴上长虹标,却连保修卡背面的元器件溯源码,都扫出东方光电的LoGo。”倪老板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您今天来,不是要东科帮长虹造电视。”李东陵转身,目光如刃,“您是要东科,帮长虹造一个‘壳’。一个能让涪城放心、让省府点头、让证监会闭嘴、让松下看不懂、让赵明远摸不着的——新长虹。”办公室陷入死寂。唯有空调外机在远处嗡嗡低鸣。半晌,倪老板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西装内袋又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黄铜徽章。正面是长虹老厂大门浮雕,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长虹集团技术委员会终身委员·倪润峰·1985”。“这枚章,是我三十岁当厂长时,老书记亲手钉在我左胸口袋上的。”他声音沙哑,“去年十月,我把它摘下来,放在办公桌抽屉最底层。今天,我带它来了。”他将徽章推到李东陵面前,铜面映着顶灯,幽光浮动。“李总,我不求您信我。但请您信这个。”倪老板直视着他,“长虹不是我的,是涪城的,是蜀川的,是十万长虹人的。可现在,有人想把长虹变成提款机,变成遮羞布,变成他们往上爬的垫脚石——我倪润峰,宁可让它烂在手里,也不能让它脏在别人手上。”李东陵没碰那枚徽章。他拿起桌上那份《白皮书》,翻到封底。那里印着东方光电的司训,八个烫金小字:“唯真不破,唯实不朽”。他合上文件,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茶已凉透。“倪总,合作可以谈。”他声音沉静如古井,“但有三条底线。”“第一,东方光电战略入股长虹,必须以定向增发形式进行,发行价不低于每股净资产值的120%,且锁定期五年。涪城与蜀川的审批,东科法务部全程参与,所有法律文件,须经东科、长虹、省国资委三方共同见证签署。”倪老板点头,未置一词。“第二,液晶电视项目,必须成立独立法人主体。名称就叫‘长虹东方显示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设在绵阳高新区,但管理权归双方共管——东科派CTo兼首席技术官,长虹派Coo兼生产总监,重大决策需双CEo联署。所有研发数据、工艺参数、供应链清单,实时同步至东科云端服务器,权限分级,长虹管理层只能查看自身产线数据。”倪老板瞳孔微缩,随即缓缓颔首:“合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李东陵停顿片刻,目光如钉,“长虹现有全部显像管库存,共计七十八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台整,无论新旧、无论型号,全部移交‘长虹东方’处置。东科不收钱,但要求长虹以库存作价,认购‘长虹东方’35%股权,并承担未来三年内,所有库存液晶电视的渠道铺货、售后服务、品牌推广费用——钱,从长虹本部利润中逐年扣除,十年还清。”办公室里,秒针“咔哒”一声,跳过整点。倪老板怔住,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窗框嗡嗡作响,眼角竟沁出泪光:“好!好一个‘库存抵股’!李总,您这是把长虹的棺材本,全押在液晶上了啊!”“不。”李东陵静静望着他,“我是把长虹的命,押在您身上了。”倪老板笑声戛然而止。李东陵站起身,伸出手:“明天上午九点,东科总部,我让法务、财务、技术三组负责人,等您。签约前,我要看到涪城市委对本次合作的书面支持函,以及蜀川省经委的产能置换备案批复。”倪老板握住那只手,掌心粗糙,布满老茧,却稳如磐石:“函件今晚八点前,送到你桌上。”“还有一件事。”李东陵松开手,从抽屉取出一枚U盘,推过去,“里头是‘神舟S1’全套设计图纸、驱动代码、散热方案——包括我们为长虹预留的定制化接口协议。您拿回去,让研发院王工他们,今晚就拆解验证。明早八点前,我要收到他们的技术反馈。”倪老板接过U盘,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忽然想起什么,迟疑道:“李总,听说……东科正在跟美国康宁谈超薄玻璃基板合作?”“康宁?”李东陵嘴角微扬,“他们上周刚拒了我们的报价。理由是——‘中国厂商不具备长期采购能力’。”倪老板呼吸一滞。李东陵踱回窗边,望着楼下穿梭的工人身影,声音很轻:“所以,我们转头找了日本旭硝子。对方答应供货,但提了一个条件——要求东科控股的‘长虹东方’,必须作为旭硝子在中国唯一的液晶电视战略合作伙伴,且首批订单不低于五万片。”他回头,目光如电:“倪总,您猜,旭硝子为什么敢赌?”倪老板握紧U盘,指节发白,良久,才一字一句道:“因为他们知道……您从不赌错。”窗外,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驶离东科园区。后视镜里,倪老板看见李东陵依旧站在窗前,身影挺直如松。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长虹老厂大门时,也是这样站着,仰头看门楣上那四个鎏金大字——“长虹集团”。那时他三十四岁,胸前别着崭新的工程师证,口袋里装着半包牡丹烟,烟盒上印着毛主席语录:“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而今天,他五十九岁,口袋里只剩一枚铜章,和一支快没墨的英雄钢笔。车子拐过街角,倪老板低头,用钢笔在随身记事本上写下一行字:“李东陵不是盟友,是监军。”笔尖用力,划破纸背。同一时刻,东科总部顶楼会议室,李东陵推开厚重的橡木门。长桌尽头,东科CTo林振国、CFo苏砚、法务总监陈默已端坐等候。投影幕布上,赫然是一张全球液晶面板产线分布图,红色箭头正从绵阳指向深圳、上海、甚至釜山。“人齐了?”李东陵在主位坐下,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那就开始吧。”他抬手,按下遥控器。幕布上,全球地图瞬间切换成一张精密电路图,中央位置,一个蓝色光点骤然亮起,标注着:“长虹东方·核心IP库(V1.0)”。“通知东方光电,即刻启动‘火种计划’。”李东陵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把我们压箱底的氧化物薄膜晶体管(IGZo)专利包,全部开放给长虹东方研发团队——不限使用场景,不限开发周期,不限授权费用。”林振国猛地抬头:“李总!那可是我们花了七年、砸了九个亿才啃下来的‘皇冠明珠’!”“所以,”李东陵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平静无波,“才更要把它,种在长虹的土壤里。”“因为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产线上。”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而在下一代技术标准的制定席上。”会议室灯火通明,映照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书法——“守正出奇”。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