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从云端摔下来,摔进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林大雄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觉得,眼前的梦思雅,比三年前那个敢爱敢恨的将军府嫡女,要可怕得多。
也更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杂货铺外传来一阵骚动。
李德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娘娘,殿下让奴才来请您和殿下回宫。”
林大雄“啧”了一声,脸上的不爽毫不掩饰。
梦思雅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抱起岁岁,对着林大雄点点头。
“我先回去了。”
“你自己小心。”
说完,她抱着孩子,走出了杂货铺。
季永衍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玄色的车帘,透着一股压抑。
他没有下来。
梦思雅也没看那辆马车一眼,径直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沉默地朝着皇宫驶去。
车厢里,气氛凝滞。
季永衍几次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解释?
他有什么脸解释?
他亲眼看着她被一个赝品当众挑衅,却因为所谓的计划,连站出去维护她都做不到。
梦思雅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可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失望透了。
这个男人,永远把他的江山大业,放在第一位。
为此,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包括她。
……
一回到承乾宫,梦思雅立刻抱着岁岁进了偏殿。
“让奶娘伺候殿下歇息。”
她把孩子交给宫人,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寝殿。
“雅雅。”
季永衍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
梦思雅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殿下还有事?”
“我……”
季永衍喉咙干涩。
“今天的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梦思雅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讽刺。
“哦?那是哪样?”
“是臣妾眼花了,看错了?”
“还是臣妾耳背了,听错了?”
“太子殿下,您不必同我解释。”
她终于转过身,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您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别说一个柳烟烟,就是十个八个,也是您的自由。”
“只是别再来我这承乾宫了。”
“我嫌脏。”
最后三个字,像三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季永衍的心窝。
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梦思雅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寝殿。
砰的一声,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季永衍站在大殿里,身体摇晃了一下。
李德全赶紧上前扶住他。
“殿下……”
季永衍摆了摆手推开了他。
他看着那扇殿门,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承乾宫,背影萧瑟又狼狈。
夜深了。
承乾宫里一片寂静。
梦思雅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帐,毫无睡意。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柳烟烟那张脸,周围人指指点点的样子,还有季永衍他那副冷漠的样子。
心口一阵阵的刺痛,疼的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阵响动。
梦思雅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悄悄从枕下摸出了林大雄给她的麻醉剂喷瓶。
一个黑影熟练的撬开窗户翻身跃了进来,那人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黑影径直朝着床边走来。
梦思雅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
就在那人走到床边俯下身的瞬间,她猛的坐起身将手里的瓶子对准了那张脸。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人攥住。
一股熟悉的龙涎香窜入鼻腔。
“是我。”
季永衍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梦思雅的身体僵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来人会是他,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放开!”
梦思雅挣扎起来,手里的瓶子却被他夺了过去。
季永衍将瓶子扔到一边欺身压了上来,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
“雅雅,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梦思雅别过脸,身体剧烈反抗。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她的抗拒彻底点燃了季永衍压抑了一天的怒火。
他不再说话,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唇。
这个吻充满了惩罚和掠夺,没有丝毫温柔。
梦思雅的挣扎在他的钳制下显得无力。
直到她快要窒息他才松开她。
两个人都喘着粗气,寝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那是个局!”
季永衍的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因为急切显得很嘶哑。
“柳烟烟是上官鸿的人!”
“鬼市的令牌让我不得不防!”
“我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能让上官家放松警惕主动露出马脚的诱饵!”
梦思雅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黑暗中他的轮廓深邃。
“所以你就任由他们用一个赝品来羞辱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你让我让你的亲生儿子,成为你计划里被牺牲的笑话?”
季永衍的心脏被这句问话攥住。
他看着身下女人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眼泪只有冰冷。
“我……”
他想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他就是这么做的。
他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到风口浪尖看着儿子被当成笑话,而他就站在楼上冷眼旁观。
“那是假的!”
季永衍的声音很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赝品,她伤不到你分毫!”
“伤不到?”
梦思雅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永衍,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没缺胳膊少腿,就不算受伤?”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根冰锥,扎进他的心里。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顶着我的脸的女人,跪在我的面前,哭诉她对你的爱意,求我成全。”
“满茶楼的人,都用看一个笑话的眼神看着我,看着我们的儿子。”
“而你,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你告诉我,这叫伤不到?”
季永衍的呼吸一窒。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只想着计划,想着大局,却忘了她也是个有血有肉有自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