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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峰青云路》正文 第2165章 与县里无关
    左开宇是什么身份?童诗梦自然是清楚的,和他们社长一个级别,正厅级领导啊。一位正厅级领导竟然问她擅不擅长偷拍?这让童诗梦非常诧异。她不由笑了笑,问:“左主任,偷拍是指偷拍什么呀?”左开宇哈哈一笑,回答说:“童记者,我是想做一个纪录片,新闻纪录片。”“但是这个纪录片需要偷偷进行拍摄。”随后,左开宇把他的大概想法告诉了童诗梦。童诗梦听完之后,对左开宇这个大胆的偷拍计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瞪大眼,......左开宇没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轻轻点了点办公桌角,目光沉静如古井。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里,眼神却愈发清亮:“胜寒主任,您说得对,扶贫办确实有权发通知——但这份通知,不是给‘扶贫办’发的,是给‘党委办公室’发的。”孙胜寒一怔,眉头微蹙:“哦?”“省委办公厅发的通知,代表的是省委意志;而扶贫办发的通知,哪怕盖着红章,也只是职能部门的工作安排。”左开宇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次扶贫,楚书记和夏省长反复强调——‘党政一把手负总责’。可什么叫负总责?光靠文件里写一句,基层不会当真。得让各地级市的党委书记、市长真正把这事拎到案头、放在心上、抓在手上。所以,第一道命令,必须由省委办公厅来下。不是越俎代庖,而是定调子、压责任、立规矩。”孙胜寒盯着左开宇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开宇啊,你这步棋走得……比我当年在市委政研室写材料时琢磨的‘标题要亮眼、开头要提神、结尾要拔高’,可深多了。”左开宇也笑,但笑意未达眼底:“胜寒主任,材料写得再漂亮,不如一个动作管用。咱们搞政策研究出身的人,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把‘落实’二字,当成动词写进报告里就完事了。可真正的落实,得看谁签字、谁开会、谁拍板、谁被问责。”孙胜寒点头,不再多问,当即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两行字:“请各市党委办公室于三日内将联合扶贫办主任人选报至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并确保该同志为市委常委或副市长级实职干部,且须由市委书记亲自提名、市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写罢,他推过纸页:“开宇,你看看,这样行不行?”左开宇扫了一眼,颔首:“行。再加一句——‘该同志须全程列席市委常委会、市政府常务会所有涉及扶贫议题之会议,并拥有直接向市委书记、市长提出政策建议之权,相关建议须于三个工作日内书面反馈办理意见。’”孙胜寒略一沉吟,提笔补上,随即唤来秘书:“按这个意思,拟正式通知,今天下班前走红头文流程,明早八点前务必下发至各地级市党委办公室。”左开宇起身告辞,临出门前又顿住,回头道:“胜寒主任,还有一事相托。”“你说。”“请办公厅协调宣传部,三天内组织一次全省扶贫工作专题调研采访活动。不走马观花,不听汇报看展板,要‘四不两直’——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乡镇、直插村户。重点采写两个地方:中汉市青松县白石沟村、岚商市云岭县大坪坳村。”孙胜寒神色微动:“这两处……是谢书记和孙书记各自选定的首批试点?”“正是。”左开宇眸光沉敛,“一个已启动半月,一个刚获批方案,尚未动工。我要让媒体记者亲眼看看,什么叫‘抢跑’,什么叫‘憋着劲儿弯道超车’。更要让他们记清楚——白石沟的脱贫账本,是谢从龙亲手算的;大坪坳的起步脚印,是孙海文带着人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孙胜寒深深看他一眼,缓缓道:“你这是要拿舆论当尺子,量一量谁的脚步更实。”“不。”左开宇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峻,“我是要让这把尺子,先量量自己——省扶贫办有没有真正沉下去?有没有真正听得到泥土里的喘息?如果连记者都能比我们先摸到百姓炕头的温度,那我们这些坐机关的人,还有什么脸面去谈‘以人民为中心’?”孙胜寒久久未语,只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左开宇肩头。次日清晨六点,岚商市云岭县大坪坳村村委会院内已聚起三十多人。孙海文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袖口挽至小臂,正蹲在泥地里,跟几个村干部一起翻看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形图。图上用红蓝铅笔密密标注着山梁走向、水源位置、坡度数据、土质分布,角落还贴着一小片干枯的蕨类植物标本——那是昨夜沈逸带人连夜翻山越岭采来的,为的是确认当地是否真如县志所载“宜种云雾茶”。“老支书,你再确认一遍,村里还有多少户是‘房前屋后全无地、山上坡下皆贫瘠’的纯贫困户?”孙海文抬头,额头沾着灰,声音沙哑却极稳。老支书叼着旱烟袋,吐出一口浓烟:“二十三户,七十六口人,全在鹰嘴崖后头那几排石头缝里扎窝。原先分的地,全是‘望天田’,三年两旱,种啥死啥。”“那就把鹰嘴崖后头那片废弃矿坑盘活。”孙海文手指重重戳在图纸上一处黑斑,“矿坑虽废,但底下有暗河,水质经检测符合灌溉标准。我们不填坑,反引水入坑,建三级沉降池,上层养鱼,中层种浮萍固氮,底层蓄水浇灌——鱼粪肥田,浮萍养鱼,水循环用,一坑三用。”旁边站着的县农业局副局长忍不住插话:“孙书记,这……太冒险了!矿坑地质不稳,万一塌方……”“塌方?”孙海文直起身,掸了掸裤腿泥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谁家祖坟修在矿坑边上?没有。那就说明——那地方,从来就没人敢去,更没人想过它还能活过来。可老百姓的命,等不起‘稳妥’两个字。”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岚商市精准扶贫作战图(试行版)”,翻开第一页,赫然是手写的七条铁律:一、所有扶贫项目,须由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方可立项;二、所有资金拨付,须同步公示至村级微信群及村委会公告栏,附银行流水截图;三、所有干部驻村,须自带铺盖、自煮三餐、自缴水电费,每月驻村不少于二十天;四、所有技术培训,须由村民点单、专家接单、政府买单,无效培训拒付费用;五、所有产业收益,贫困户持股比例不得低于30%,分红每季度发放,延迟一日,分管领导书面说明;六、所有检查考核,取消台账留痕,只查农户家中米缸、药箱、学生作业本、医保卡缴费记录;七、所有问责,先问群众满意不满意,再问程序合不合格。“这不是口号。”孙海文把册子递到副局长面前,“是合同。今早八点,我已让沈逸市长签发红头文件,全市推行。谁不照做,就地免职,不讲情面。”话音未落,远处山路上扬起一阵尘烟。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疾驰而来,车门一开,跳下三人——正是省委宣传部派来的三位记者,领头那位女记者肩挎摄像机,额角沁汗,腕上电子表显示时间:7:58。她快步上前,伸出手:“孙书记,您好,我们是《长宁日报》脱贫攻坚报道组。按省委办公厅通知,来大坪坳村蹲点调研。”孙海文握了她的手,掌心粗粝温热:“欢迎。不过别急着拍,先跟我走一趟。”他转身就往鹰嘴崖方向走,脚步迅疾。记者们扛着设备小跑跟上,爬过两道陡坡,抵达崖边时已气喘吁吁。眼前豁然开朗——千仞绝壁之下,一个巨大矿坑如大地伤疤般横亘,坑底幽暗,水面泛着冷青色光泽。“看见那水没?”孙海文指向坑底,“昨天下午,我们请地质队测过,水位每天自然上涨三厘米。说明地下河活水不断。今晚开始打井引水,明早七点,第一批鱼苗进场。”女记者怔住:“可……手续呢?环评呢?立项批复?”“手续正在补。”孙海文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刚收到的微信截图——岚商市生态环境局主要负责人发来消息:“孙书记,大坪坳矿坑生态修复工程环评绿色通道已开通,今日上午十点前出具初审意见。”后面跟着一个红章照片。“环评不是挡路石,是压舱石。”孙海文收起手机,目光如刃,“我们补手续,但绝不等手续。老百姓的饭碗,不能端在审批章上。”记者们默默打开录音笔。镜头对准孙海文侧脸——风掠过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白,而那双眼,亮得惊人,像两簇烧透的炭火,映着矿坑深处幽微却执拗的水光。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中汉市青松县白石沟村,谢从龙正站在新建的光伏板阵列之间。阳光灼烈,他没打伞,白衬衫后背洇开一片深色汗渍。身旁,县扶贫办主任正指着平板电脑汇报:“谢书记,截至今日,全村126户贫困户,光伏分红已全部打入‘一卡通’,人均增收1860元。另外,村集体投资的食用菌大棚已投产,日均采摘鲜菇420斤,订单排到下个月……”谢从龙听着,忽然抬手打断:“老周,把手机给我。”他接过手机,点开一个名为“青松县扶贫进度”的小程序,指尖滑动,调出大坪坳村页面——页面空白,状态栏赫然标注:“方案待审,进度:0%”。他凝视三秒,关掉页面,将手机还回去,声音不高:“告诉各乡镇,所有扶贫项目进度,每天下午四点前,必须上传至这个平台。漏报、迟报、虚报,一律通报批评;连续三次,建议组织部门启动干部考察。”说完,他迈步走向村小学旧址改建的电商服务站,门口刚挂上崭新的铜牌:“青松县乡村振兴直播基地”。一群穿校服的孩子正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脆生生喊:“家人们看过来!咱白石沟的蜂蜜,蜜蜂都喝山泉水,甜过初恋!”谢从龙驻足,嘴角微扬,却未笑至眼底。当天深夜,左开宇独自留在办公室。窗外长宁市华灯如昼,窗内只亮着一盏台灯。他面前摊着两份材料:一份是中汉市发来的《白石沟村光伏+菌菇双轮驱动模式经验总结》,另一份是岚商市刚传来的《大坪坳村矿坑生态循环利用可行性报告(含地质安全承诺书)》。他拿起红笔,在岚商市那份报告首页空白处,写下四个字:**以命搏命**。笔尖悬停片刻,又添一行小字:**但搏得对。**搁下笔,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密封档案袋,上面印着“省委组织部内部参阅·绝密”。袋口封条完好。他并未拆开,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行烫金小字,良久,轻轻推回抽屉深处。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震动。是章东望发来的消息:“左主任,考核评估标准初稿已完成,核心条款有三条:一是群众满意度权重不低于40%;二是产业可持续性评估占30%;三是干部作风硬指标占30%,含驻村时长、民情日记字数、解决实际困难件数三项硬杠杠。另附模拟打分表,请审阅。”左开宇回复:“很好。明天上午九点,党组扩大会,邀请孙海文、谢从龙两位书记列席。”发送完毕,他推开椅子,走到窗前。城市灯火流淌如河,远处,省扶贫办大楼顶层仍亮着几扇窗——那是刚刚成立的“扶贫大数据中心”值班室。他忽然想起范天游前日的话:“左主任,您说政策研究终究服务于权力,可权力,到底该服务于什么?”此刻,窗外风起,卷着初夏的微凉,拂过他眉间。他轻声答:“服务于——那些还没被照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