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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民国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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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经过了两家纸扎铺。

    第一家铺子很小,柜台后坐着个打盹的老头。常胜拿出那半截从沉尸滩找到的“替身纸偶”残片,老头眯着眼看了半晌,摇摇头:“年头是够老……但这式样没见过,看不准。”

    第二家铺子稍大些,师傅正在扎一匹纸马。

    他接过残片,对着光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递了回来。

    “是老手艺没错,麻纸、竹篾的用料也像是咱们本地路子……但具体是哪家做的,用来干啥,真说不上来,没见过这种制式。”

    走出第二家铺子时,已是下午两点多。

    阳光斜斜照进巷道,在青石板上拉出锐利的阴影。

    柳曼青忽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怎么了?”

    “又闻到那股心烦意乱的味了?”

    常胜问。

    “不是……”柳曼青摇摇头,道:“我好像闻到在千寨老鹰嘴那个外国人的味道了。”

    常胜目光一凝。

    “碧阳德?”

    柳曼青的竖瞳紧紧盯着巷道更深处,那片连斜阳都难以完全照亮的地方。

    “味道很淡,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她有些吃不准。

    常胜顺着柳曼青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条更窄的岔巷。

    入口处堆着些废弃的竹筐和破瓦罐,巷道深处隐约可见一扇褪色的木门,门上似乎挂着块旧招牌。

    “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过去。

    招牌是木质的,边缘已经腐朽开裂,上面的字迹也斑驳不清,但勉强能认出是“福寿斋”三个字。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常胜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干涩的呻吟。

    铺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堆满了各种纸扎的半成品。

    童男童女、金山银山、纸轿纸马……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竹篾和浆糊的气味。

    角落里,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就着一盏白炽灯,用细篾片仔细扎着一座纸楼。

    听到门响,老师傅抬起头,透过镜片上方看了过来。

    他的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眼神有些浑浊,但目光落在常胜脸上时,停顿了片刻。

    “买东西?”

    老师傅的声音沙哑。

    常胜感知外放,瞬间笼罩整座建筑。

    无死角动态立体成像,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除了柜台前的老师傅,以及楼上两名年轻学徒,建筑内再无他人。

    碧阳德不在这。

    “打听点事。”

    常胜走到柜台前,将那半截纸偶残片放在台面上。

    “老师傅,您帮忙看看,认不认得这东西?”

    老师傅放下手里的篾片,拿起残片,凑到灯下。

    他看得很仔细,枯瘦的手指抚过麻纸的边缘,又轻轻捏了捏里面竹篾的骨架。

    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诧异和难以理解的神色。

    “……痘娘娘替身?”

    老师傅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

    “这晦气东西……怎么今儿个,都来问这个?”

    常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都?”

    他身体微微前倾,追问:“还有谁问过?”

    “就今天早晨……”

    老师傅把残片放回台面,重新戴上眼镜。

    “一个外国小伙儿,个子挺高,顶着个刺猬样的短头发,脸色白得不太正常,他拿着张打印的图,非要我按图上的样子,定做一尊‘痘娘娘’的站姿纸偶。”

    柳曼青与常胜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怪柳曼青能闻到碧阳德的气味——他早晨来过这家纸扎铺!

    看来调查方向没错,未触发的第四个事件,教廷在湘南的布置,都与“痘娘娘”有关!

    “他急着要,多付了不少加急费……”

    老师傅继续说道:“我紧赶慢赶给他做出来了,他中午前就来取走了。”

    “外国小伙儿……”

    常胜重复了一遍,盯着老师傅。

    “他取了货,往哪边走了?”

    老师傅想了想,抬手指向铺子外的巷道深处。

    “出门就往西头去了,那边都是老房子,没什么商铺,具体去了哪家,我就不知道了。”

    常胜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那个“外国小伙儿”的去向,而是将话题拉回到纸偶本身。

    “老师傅,你刚才一眼就认出这是‘痘娘娘替身’,还知道它‘晦气’……”

    “这东西,到底什么来路?”

    老师傅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旧木架上取下一个搪瓷缸,喝了口水。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些皱纹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藏着许多年未曾提及的往事。

    “这事……得说到民国初年了。”

    他放下缸子,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讲述一个不该在白天提起的故事。

    “癸丑年——按公历算,应该是一九一三年。”

    “咱们湘南闹过一场大天花,死的人呐,海了去了。”

    “那时候没现在这些疫苗、特效药,老百姓怕得要命,什么偏方邪术都敢试。”

    “咱们西牌楼,当时有家纸扎铺,掌柜的叫刘三。”

    老师傅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混乱而绝望的年代。

    “他就专做这个‘痘娘娘’的纸偶,卖给那些家里有孩子出天花的人家,说能‘移灾’。”

    “法子……很邪性。”

    老师傅的喉结动了动。

    “要取生病孩子的头发、指甲,或者剪一缕衣服角,塞进纸偶肚子里特定的空腔。”

    “然后半夜子时,摆香案,念咒——咒文没人听得懂,据说是刘三家祖传的。”

    “念完咒,上三炷香,再趁着夜深人静,把纸偶送到江滩边,要么烧了,要么推进水里。”

    “起初,好像还真有那么几家,孩子慢慢好转了。”

    老师傅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讽刺。

    “刘三就这么出了名,生意好得不得了,日夜赶工都做不完。”

    “可后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台面。

    “后来瘟疫越来越凶,死的人越来越多。”

    “忽然有一天,刘三的铺子整天没开门,邻居觉得不对,撞开门进去……”

    老师傅抬起眼,看着常胜和柳曼青。

    “刘三,还有当时在铺子里的十几个主顾——都是家里孩子病重,来请‘痘娘娘’的……全死了。”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尸身……”

    老师傅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烂得流脓,皮肤下面全是黑紫色的斑,那样子……根本不像才死了一天。”

    常胜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曼青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

    “更邪门的是……”老师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铺子里还没送出去的上百个‘痘娘娘’纸偶,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

    “每一个纸偶的眼窝里,都在往外渗红色的液体。”

    “像眼泪一样,慢慢流下来,把纸偶的脸都染花了。”

    铺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