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愈发迫近,一名护卫拎着石斧,脱离了队伍,漫不经心地沿着墙面摸索,竟误打误撞朝着两人藏身的角落走来。
他的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停在离田易不足一步的地方,抬手就要拨开墙角垂落的枯藤。
那藤叶之后,正是两人紧绷的身影。
凌霜的呼吸瞬间凝滞,一颗心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电光石火间,不等那护卫的指尖触碰到藤叶,田易的身影犹如暗夜里的鬼魅,侧身错步,悄无声息地欺近。
他的左手快如闪电,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无误地扼住对方的后颈,食指与中指顺势发力,沿着脊骨猛地向下一错!
喀喇。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裂声,在嘈杂的环境中微不可闻。
那护卫脸上的悠闲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放大,连一丝声响都未能发出,整个身体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田易顺势一带,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拖进更深的阴影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未曾惊起半点尘埃。
然而,就在他松开手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小腹处,仿佛有一条蛰伏的毒蝎猛然苏醒,疯狂地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一股难以言喻的绞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
田易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右手死死攥住腹部的衣衫,额角豆大的冷汗瞬间滚落。
田大哥!毒又发作了?
凌霜的惊呼被她死死捂在嘴里,只剩一双写满焦急的眸子,连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已是五毒丸第二次发作,相较于第一次的猝不及防、痛彻骨髓,这次他虽仍觉难忍,却已能勉强撑住。
幸好他早年曾以五毒淬体,肉身早已练就不低的抗毒性,这才没被毒性瞬间击垮。
而且在剧痛爆发的同时,指间的长生戒便悄然透出一股清凉之意。
如同一道甘泉,顺着经脉飞速流转,精准地朝着那股暴虐的毒气剿杀而去,帮他稳住了心神。
田易咬了咬牙,将涌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回,眼底的痛楚迅速褪去,重归清明冷静,只是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
快!这边!我刚才好像听到点动静!
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巷口的呼喊声、脚步声愈发密集急促,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随之传来。
橙红色的光亮已经隐约映照过巷口,将两人紧贴墙面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危机近在咫尺。
凌霜看着田易苍白如纸的脸,感受着他微颤的肩臂,再听着那步步紧逼的追兵声响。
脑中那根名为慌乱的弦,的一声彻底断裂。
她瞬间清醒过来,两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而且田易此刻受毒性困扰,行动本就受限。
自己这般慌乱无措,只会成为他的累赘,拖累两人一同陷入绝境!
她贝齿紧咬下唇,尝到一股浓重的腥甜,眸光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决绝。
田大哥,你先走!
凌霜的声音压得极低,裹挟着气流的震颤,字字清晰,带着不容辩驳的坚定,
我去那边的柴房躲着,那里堆放着杂物,不易被发现。你先去灵曦府邸找叶凌尘,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田易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劝阻,腹中又是一阵尖锐的隐痛传来,身形微微一晃。
就是现在!凌霜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朝巷子另一头推去,力道大得让田易踉跄着迈出两步。
快走!再磨蹭我们都得死在这!
她的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尾音发颤,却依旧无比坚定。
说完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挡在了田易方才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巷口的光亮。
田易望着她眼底的决绝与暗藏的惶恐,又听着追兵的呼喊声已到巷口,掌心的长生戒温润依旧,勉强压制住翻涌的毒气。
他知道凌霜说得对,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再多纠缠只会两败俱伤。
于是他朝着凌霜重重一点头,声音轻而郑重:
藏好!我待会儿就来接你。
说罢,他不再犹豫,俯身借着墙根阴影与地形掩护,身形如鬼魅般朝着西院灵曦府邸的方向潜去,很快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凌霜目送田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猛地收回目光,不敢有半分耽搁。
她身形一矮,整个人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前掠去。
多年的野外生涯,让她对危险的感知磨炼到了极致。她没有田易那身蛮横的力气,却有妖兽都难以捕捉的敏捷。
脚步落下,轻得像猫爪踩在软垫上,连呼吸都收敛到了近乎停滞的程度。
巷口的火光猛地大盛,将半条巷子照得通明。
搜!给老子仔细点!连只耗子都不能放过!
一个粗哑的嗓门吼道,紧跟着便是甲胄摩擦的哗啦声,以及木板被一脚踹开的碎裂声。
追兵到了!
凌霜的视线在周围急速扫动,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间破败的柴房上。
柴房本身不是好的藏身处,但它外墙上爬满的浓密藤蔓,却是一处绝佳的天然屏障。
就是那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个垫步冲到墙角。
足尖在粗糙的墙面借力一点,手指已经扣住藤蔓的粗壮根节,腰腹发力,身体便向上窜了一截。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附着在藤蔓上的枯叶都未曾脱落一片。
这是她在山林里躲避妖兽时,用命换来的本事。
很快,她便爬到了藤蔓中段,寻了个枝叶最密的分叉处,将身体蜷成一团,严丝合缝地挤了进去。
冰凉的叶片贴着脸颊,带来一丝潮湿的土腥气。
指尖死死扣住藤蔓,连呼吸都调整到极缓,如同蛰伏的猎手,静待危险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