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田易循着凌霜告知的路线,如一道融于夜色的鬼魅,朝着灵曦府邸飞速掠去。
夜色浓稠,寻常人在此间伸手不见五指,可田易的双眼,经大梦诀与幽冥鬼眼淬炼,万物纤毫毕现。
他甚至能看清远处屋檐上,一片即将被夜风吹落的枯叶,纹路清晰。
他身形压得极低,贴着墙根的阴影穿行,脚下无声。沿途巡逻的护卫举着火把,光焰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田易总能提前半里地察觉到火光和人声,或缩进两栋屋宇间的窄缝,或如壁虎般吸附在墙头之后。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动静比狸猫还轻。
就在他绕过一处假山时,腹中五毒骤然发作。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贯穿脏腑,让他眼前一黑,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形便是一个踉跄。
坏了!
几乎是同时,两名护卫的脚步声从巷口拐了过来,靴底碾过碎石的声,仿佛踩在田易的心跳上。
他瞬间屏住呼吸,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面,火光越来越近,映照得他藏身的墙角忽明忽暗。
妈的,大半夜的折腾人,也不知道祭司大人发什么疯。
少废话,小心隔墙有耳!听说是某个侍妾逃走了,连带着我们都要找人。
两人的牢骚清晰入耳。田易心念电转,强忍剧痛,将全身气息收敛至丹田,连血液的流速此刻仿佛都放缓了。
整个人如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与墙角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
火把的光从他衣角前一寸扫过,又挪了开去。
要我说,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妾都看不住,那群暗卫真是废物,真是白拿那么多资源!
护卫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田易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腹中的绞痛再次翻涌,他抬手按住小腹,指尖的长生戒沁出一股清凉之气。
如涓涓细流渗入经脉,再次强行将那股暴戾的毒气镇压下去。
他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很快便摸到了灵曦府邸的西侧角门——凌霜早已妥帖安排,此前便找到府中烧火仆妇,谎称要带远房亲戚来府中谋杂役差事。
正好趁今夜府中办喜事忙碌,先混进来熟悉环境,还塞了块兽晶买通仆妇,约定好在此处角门接应。
西侧角门本是杂役运送柴薪、杂物的专用门,平日里仅半掩着供人出入。
此刻门后透着一点微弱火光,在浓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田易足尖点地轻伏在墙头藤蔓后,借着夜视能力看清门内:
一名满脸褶皱的老妇正缩在门后,搓着手来回踱步。
妇人神色焦灼又警惕,时不时探头张望,既怕错过人,又怕被巡逻护卫发现,正是那名被买通的烧火仆妇。
他按约定学了两声短促的猫头鹰叫,当作接头暗号。
仆妇听见暗号,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警惕地贴门听了片刻,确认无异常才探出头。
望见阴影中的田易,那仆妇眼睛一亮,连忙朝他招手,声音压得极低,又急又慌。
是凌姑娘说的亲戚吧?你这小子,可算来了!
快进来!巡逻的刚走,再过一刻钟就该折返了,别露了行踪!
田易没废话,只略一点头,身形一晃便钻进了角门。
他动作轻得像片落叶,没带起半点声响。
仆妇被他这身手吓了一跳,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关上门。
落下门闩时发出的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她自己都缩了下脖子。
她这才从怀里摸出一盏小油灯,哆哆嗦嗦地点燃,昏黄的灯火只照亮了身前三尺之地。
本该今天就给你寻个由头安排活计,可今夜府里不太平,你先跟我去歇一晚,等天亮了再说。
仆妇在前面引路,灯火随着她的脚步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张牙舞爪。
她忍不住又絮叨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说实在的,要不是凌姑娘给的那块兽晶成色实在不错,我老婆子可不敢冒这个险。
私自带外人进府,被发现了,轻则一顿板子打得皮开肉绽,重则直接打死扔出去喂狗!
她话音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算计,回头瞥了眼默不作声的田易。
凌姑娘说了,事成之后还有一块,你小子可得给我安分点,别捅出什么篓子,不然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田易对她的念叨充耳不闻,只淡淡应了声:劳烦婶子,我省得。
他的心神,早已不在身前的仆妇身上。
夜视能力之下,整个院落的布局清晰如白昼。
墙角新刻的巡逻标记,屋檐下悬挂的细丝警戒铃,地面上深浅不一的脚印,无一遁形。
他脑中飞速将眼前的景象与凌霜给出的信息一一比对。
凌霜曾说,软禁叶凌尘的院落墙体比别处高出三尺,墙角有独特的缠枝莲雕花石墩,且因是重点看守之地,护卫的脚印也远比别处密集杂乱。
此刻所见,分毫不差。
他心中已然锁定了那座独立小院的大致方位。
仆妇领着他,猫着腰沿着墙角的柴薪堆匆匆往前,一边走一边低声嘱咐:
我领你往后院走,穿过厨房西侧那条夹道,有间废弃的柴房,你先在那儿将就一晚。记住了,天不亮千万别出来!
两人刚拐过一个弯,前方隐约传来甲叶摩擦和沉重的脚步声。
是巡逻队!
仆妇的脸瞬间白了,攥着油灯的手抖得灯油都快洒了出来,她慌忙拉着田易往身后的柴薪堆里一蹲,连大气都不敢喘。
田易顺势矮身,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柴堆的阴影里。
他借着巡逻护卫的脚步声作掩护,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着身旁仆妇的神色。
她缩成一团,死死盯着巡逻队经过的方向,注意力高度集中,生怕被发现。
就在护卫的身影与他们交错而过,仆妇紧绷的身体一松,低头准备大口喘气的瞬间——
田易动了。
他身形一晃,没发出任何声音,如一缕青烟般从柴薪堆后滑了出去。
仆妇刚喘了两口气,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正想回头叮嘱田易两句,却猛地一愣。
身后……空的?
人呢?!
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借着微弱的灯光朝柴堆后照了照,除了几根烂木头,哪还有半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