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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非得动它不可
    这事要传到皇上耳朵里,自己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这第一层,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更气的是那五百兵。

    要是家丁仆役,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帮人是正经军户!一动就是调动,一动就是查底、报备、换防,哪个环节不是烧钱又烧脑?这哪儿是出巡?这是要掀了军务司的桌子!

    越想越窝火。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背后早就有盘算。

    高鸿志肯定和太子、朱棣提前串通好了,铁了心要把他拉下水。

    他端着茶碗,眼睛转得跟陀螺似的,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把这烫手山芋扔回去。

    那边可热闹了。

    仆人跑断腿,端茶倒水点心一盘接一盘,恨不得把整个御膳房都搬过来。

    太子、王爷、帝师,这哪是来喝茶?简直是来验收贡品的!

    郭英坐着不动,眼珠子却滴溜溜转。

    朱标也没闲着,皱着眉,也在琢磨:待会儿怎么接高鸿志的话?说多了吧,怕露馅;说少了呢,又显得自己不识大体。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高鸿志根本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的。

    这人已经把能用的关系全用上了:帝师身份、太子压阵、燕王跟班,还扯上皇命、世交、姻亲……连他老丈人家徐家都抬出来了。

    可这郭英,愣是油盐不进。

    朱标都快怀疑人生了:这世上真有人能扛住这全套组合拳?

    朱棣倒好,压根儿没想这些。

    他吃得正香,一口枣糕,一口蜜饯,嘴都没停。

    来这儿都第八回了,跟自己家似的。

    刚才在作坊里连着练了三时辰箭,又砸了一堆铁器,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喝茶?那是陪衬,吃才是正经事。

    高鸿志坐在那儿,一杯茶慢悠悠喝着,眼神稳得像块石头。

    他心里清楚得很:郭英这人,表面木讷,实则一根筋。

    朝堂上从不废话,皇帝问话三句以内完事,谁也别想套他半句真话。

    这种人,劝不动,哄不住,压不垮。

    你要是想用“情面”打动他?做梦。

    你要是拿皇命压他?他能直接跪着说“圣恩难报,但军规在上”。

    这种人,你越逼,他越硬。

    高鸿志不是没想过硬来,可他知道——这事一旦惊动朱元璋亲自上门求人,那保密就彻底泡汤了。

    五千人的调动,几十辆辎重车,上百名精兵暗卫,全城人都得知道他们在弄啥。

    这可不是出门踏青,是准备掀翻整个南方官场!

    所以他才忍着火气,亲自跑这一趟。

    不是求他,是给他机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早就不信什么“世交”“情分”那一套了。

    这年头,谁家祖上没几个功臣?可活到现在的,有几个没被削掉半条命?

    郭英能活到现在,不靠运气,靠的是——死脑筋。

    高鸿志眯了眯眼,心说:你有你的死理,我有我的活路。

    你守着兵权不肯放,我非得动它不可;你怕牵连郭家,我偏要让你知道,这事儿不是你答应不答应,而是你答不答应都得卷进去。

    江南朱家、钱家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来个郭英,这锅粥里是真掺了沙子。

    但他不怕。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他高鸿志,从来不赌运气。

    他赌的是人心,是利益,是逼到墙角后,对方连退路都没了时,那股子认命的劲儿。

    茶凉了,他也不换。

    他等着。

    你不是不说话吗?

    那我陪你,坐到你开口为止。

    四个人坐这儿,谁也没个正形,一个东张西望像偷鸡蛋的猫,一个慢悠悠端茶不说话,跟庙里供的菩萨似的,一个坐立不安,眼神在高鸿志和郭英之间来回蹦,最后一个——管你天塌地陷,先干完三盘点心再说!

    吃呗,吃总得有尽头。

    他抹了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抬头冲郭英一挑眉:“饱了。”

    郭英眼皮一翻,差点没把茶盏摔地上:“哟,您这是上我这儿来干饭来了?连盘底子都舔干净了,一句谢字没有,倒像我欠你五斤米糕?”

    他干笑两声,皮笑肉不笑:“哎呀,瞧我这记性,光上点心了,晚饭怎么没安排?要不……留下吃顿热乎的?”

    这话一出,朱棣立马一个白眼翻到后脑勺:“武定侯,您这客气得我心慌。

    去年我去您府上八回,您请我吃顿饭没?今儿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话像把刀子,捅得郭英脸皮一烫,耳朵根子都红了。

    他赶紧摆手,嗓门拔高了八度:“你这话说的,可就折煞我了!你们几位贵人,整日围着陛下转,读书批奏折,比赶庙会还忙!到我这来,哪是吃饭?那是来喘口气!咱家灶上天天热着,你想来就来,想吃就吃,图的就是个自在!”

    “要真讲究礼数——‘先通报、后请帖、再摆八珍’,等折腾完了,陛下怕是都批完三个月的折子了!”

    “可今天不一样!帝师大人头一回来我这,还是悄悄来的!这要不设一桌,外人该说郭家没规没矩,连个当朝大员都怠慢——那我这脸还往哪儿搁?”

    他一激动,话就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喷出来,连朱标和高鸿志都听不下去了,俩人默默对视一眼,齐齐翻了个白眼。

    这一通“情真意切”说下来,明眼人都懂——你吃我一口,就得还我半条命。

    借兵?门都没有!

    别说三千,五百人你也别想从我这儿抠走一兵一卒!

    朱标眉头拧成疙瘩,心里直嘀咕:三百人真不够?咱东宫那几个管马厩的老汉、厨房提汤的厨子,往一块儿凑凑,也比寻常卫所强。

    山贼见了得绕道,钱家朱家的人见了怕不尿裤子?要真拼死拼活干,顶多缺个铁甲队,可你郭英这五百人,是防倭寇的主力,真敢派?

    可话说回来——真非要这五百人吗?

    未必。

    朱棣自己就不是吃素的,高鸿志更是个搅局的主儿,连郭英自己,那也是在刀口上滚过三遭的人。

    几个大佬凑一块儿,指挥一帮下人抄家灭门,跟遛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