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你派的不是兵,是信!
江南那地儿,朱家钱家根深蒂固,你硬闯,动静大了,鱼虾全跑了。
可郭家不一样,同根同源,进出不惹眼,底下人也熟。
你要灭人,得快,得悄无声息,还得留个“清白”名头。
朱元璋不是傻子,高鸿志也不是愣头青。
他们早看透了——派郭英去,不是图他兵多,是图他“不脏手”。
郭英心里跟明镜似的:你让我不动一兵一卒,背地里派几个家丁去捅刀子,回头你高鸿志拍拍屁股当清官,我郭家——全江南骂名全担了!
等朱家钱家倒了,江南其他家族咋看?“郭家卖了同袍,攀龙附凤”,这口唾沫,能淹死人!
他不是掌门人,可他是郭家的脊梁骨。
这事干了,祖宗的牌位都要被吐一口痰,往后在江南,连祠堂都进不去!
可皇命难违。
他不是不敢动——是不能动。
他能让你打着他的旗号查案,能让你假装是他家的人潜进去。
可你要动他的人、用他的兵、领他的令——那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家:你郭英,已经跟江南撕破脸了。
那不是打仗,那是断后路。
你真当江南那帮人是摆设?他们连你家后院谁跟谁私通都数得清!
所以——你借兵?我装听不见。
你带人去?行,我不拦,也不拦着你用我的名号。
但你要是真把我郭家卷进去——那我郭英,宁可卸甲归田,也绝不在这封信上摁手印。
不是不敢,是怕死了以后,连块安身的墓地都找不着。
当然,跟皇上比,得罪江南那点事真不算啥。
可这事真没你想的那么绕,至少郭英心里门儿清——高鸿志为啥偏偏盯上钱家和朱家?
这老小子鬼得很,八成是借题发挥,借刀杀人。
所以武定侯郭英摆明了不接招,硬是装傻。
你瞅我,我瞅你,满屋子空气都快凝住了,这算哪门子议事?跟相亲现场似的,谁也不先开口,谁也不肯让步。
可高鸿志倒好,端着茶盏慢悠悠,半句话不说,意思明摆着:你们吵你们的,我躺平看戏,不掺和。
但人家郭英偏不让你清闲——张嘴就说:“今儿个备了薄酒,大家伙儿来吃顿饭呗?”
你不吃?不合适。
吃?那可就欠了人情。
高鸿志心里嗤笑:老狐狸,这招玩得真溜——吃你嘴短,拿你手软。
你不是想压我吗?行啊,我先让你掏腰包。
可要说郭英是“老狐狸”,那真冤枉他了。
他今年才四十二,不算老,但比起朝堂上那些动不动就摇头晃脑、嘴皮子比脑子快的官员,他那心眼儿,比熬了三年的老卤还入味。
五百人塞满书房,茶水喝了几轮,瓜子嗑了一地,愣是没提正事。
一个字儿,不谈。
要是真想合作,直接聊江南的事儿不就完了?怎么安排人、怎么送钱、怎么避嫌,一条一条掰扯清楚,不好吗?哪怕不谈这些,至少把“答不答应”四个字说痛快了,总比这么憋着强吧?
这就是拉锯。
谁先开口,谁就矮半头。
太子朱标心里早火了。
为啥火?两个原因。
第一,高鸿志是他最敬的人,连皇帝都得礼让三分。
老师亲自登门求人,你郭英连句囫囵话都不给,摆出副冷脸,算怎么回事?
第二,他特意跑进宫,求了爹亲笔手谕,不是口头吩咐,是盖了玉玺的圣旨!结果呢?你还是装听不见?
你不肯答应,还不肯说实话,转头还来这一套——“来吃饭吧,咱都亲戚”,摆明了想用嘴皮子绑住人的手脚。
朱标脸色彻底冷了。
他刚想开口,高鸿志突然一甩袖子,慢悠悠问:“殿下,您吃过郭大人家的饭没?”
朱标一愣。
哟,这是反将一军?
人家请吃饭,你直接接杆子往上爬?好,那我陪你演。
他嘴角一勾,笑了:“老师您是头一回来,我一年也就两三次。
倒是四弟,一个月不来三趟,都觉得亏得慌。”
为啥朱棣来得勤?他闲啊。
不像爹和太子,整天被政务追着跑。
再说了,朱棣是带兵的,天天琢磨打仗、练兵、排兵布阵,聊啥都有话说。
兵书、战法、骑射、阵图,说不完。
郭英不嫌他烦,因为他是皇子,还是手握兵权的皇子。
可要是胡惟庸或者蓝玉也天天往这儿钻,那可就触了朱元璋的逆鳞——你这是想拉帮结派?
所以朱棣来得勤,不犯忌讳。
朱标顺势一笑:“老师啊,饭是吃过的。
您是想问,这郭家菜有啥独门绝活儿?”
“我替郭大人说句公道话,”他接着道,“从前真有江南的菜——小炒香,梅子酒酸得开胃,还有几样腌得入味的时令小菜。
郭大人,我没胡说吧?”
郭英咧嘴一笑:“啊,那是老黄历了。
这几年嘛,入乡随俗,应天府的饭菜才最对味。”
朱标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你把人夸的那叫一个花,结果转头全盘否定?我夸你府上菜地道,你直接甩我一句“早不吃那套了”?你当自己是圣人,别人都是舔狗?
再说,这儿有外人吗?高鸿志是你仇人?你非得当面打脸?
这话,说得真他妈带刺儿。
朱标心里憋得慌。
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他和朱棣围着高鸿志转,像两头追着肉骨头的狗?可偏偏这位高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连调三万兵马,皇帝都敢点头。
你说他没背景?谁信?
现在他亲自登门求人,你郭英倒好——吃闭门羹,喝西北风,连句囫囵话都不给。
朱标终于压不住火了。
他抬手,冲高鸿志摆了摆,意思别说了。
咱俩是太子和皇子,加起来分量还不比你一个侯爷重?
他眯起眼,冷冷盯着郭英:“武定侯,您这话说得,真是有点意思。”
“行,就算你府上没江南厨子,没梅子酒,也没那些个稀罕小菜。
可你既张嘴说请饭——咱们是亲戚,我老师是帝师。”
“光请吃饭,不够格。
光喝两杯酒,不够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