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元鼎六年春，二月。

    安息王庭废墟的火，烧了整整七日。

    浓烟卷着灰烬，像一条灰色的巨蟒，盘踞在帕提亚高原的上空，久久不散。

    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在风中发出鸦鸣般的呜咽。

    沃洛加西斯五世的王座被劈成两半，半截插在瓦砾堆里，断裂的刀口上还凝固着暗红色的血。

    但这不是结束。

    真正的狩猎者，闻到了血腥味。.

    罗马元老院。.

    大理石殿堂里，争论持续了三天。.

    “安息已亡！这是诸神赐予罗马的礼物！是东方的沃洛加西斯五世亲手将钥匙递到了我们手中！”

    主战派元老昆图斯·瓦勒留斯挥舞着权杖，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骑兵军团已经越过幼发拉底河，步兵军团正在修建补给线，我们若在此时犹豫，便是对命运的嘲弄！”.

    他身后，支持扩张的元老们爆发出怒吼。.

    但反对的声音并未消失。.

    老元老普布利乌斯·西庇阿，这位在卢修斯手下吃过败仗的将军之父，此刻拄着象牙杖，缓缓起身：

    “诸位，我们面对的，不是安息的溃兵，而是那个来自东方的大汉！卢修斯将军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们的雷霆权杖能让大地开裂，地狱之火能焚毁军团！我们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那些从安息逃来的商贩含糊其辞的描述！”.

    “那又如何？”

    昆图斯冷笑：“我们有最重的步兵方阵，最雄壮的战象，最无畏的军团！我们碾碎过希腊，征服过埃及，安息的残渣挡不住我们，难道那个所谓的大汉，比整个地中海都更难啃吗？”.

    争论的核心，最终落在缓冲区上。.

    是的，缓冲区。.

    元老院的智者们已经看得很清楚：安息帝国虽然崩溃了，但它的西部领土——那些丰饶的山谷、险峻的山口、以及通往东方的道路，必须由罗马掌控。

    否则，当那个汉帝国在安息旧土站稳脚跟，他们的兵锋将直接抵在罗马的边境线上。.

    “我们需要时间！”

    一个年轻元老喊道：“哪怕只是十年！十年足够我们研究他们的武器，找到对抗的方法！”.

    最终，决议通过。.

    以“维持东方秩序，防止混乱蔓延”为名，罗马派遣卢修斯·弗拉库斯将军，尽管他本人强烈反对，但命令难违，统率三个精锐军团：第四“凯尔特”军团、第九“西班牙”军团，以及新组建的第十“叙利亚”军团，辅以两万蛮族协军，向安息西部疾速推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占领幼发拉底河以西的所有领土，建立一条坚固的防线，并尽可能获取安息遗留的资源，尤其是铁矿和粮食。.

    至于更东方的身毒…….

    元老院的命令是：暂停一切向身毒方向的军事行动。先消化嘴边的肥肉。.

    但帝国的扩张机器一旦开动，便很难精准地刹车。.

    身毒，华氏城，都护府。

    三月，春寒料峭。.

    刘大海站在都护府的露台上，手里捏着一份用速干墨水书写的密卷。

    纸张来自罗马，羊皮材质，上面用拉丁文和希腊文混杂写着匆忙的命令。.

    “动作真快。” 他轻声说。.

    身后，霍去病正擦拭着一柄新式的后膛步枪，枪身是暗沉的钢铁，泛着冷光。.

    “多快？”

    霍去病头也不抬，手指轻柔地拂过枪机。

    “我们需要现在就往铁门关增兵吗？”.

    刘大海将羊皮纸递给秦老。.

    “蒙海在安息西部的暗桩传来的消息，罗马军团已经越过安息边境西部的最后要塞——石桥。

    安息的流亡贵族正在向四面八方逃窜，但罗马的骑兵追得很紧，占领区内的所有部落都被勒令交出武器和粮食。”.

    曹襄凑过来，看着地图，手指在代表安息西部的区域划过一小段：

    “他们这是要彻底吃下安息西半边啊，你看这条线，幼发拉底河东岸，一直到铁门关以西一百里的这片山地，全是他们的补给线和屯兵点。”.

    “沃洛加西斯五世呢？” 霍去病问。

    “死了。”

    刘大海的声音没有起伏：“密卷上说，王庭被攻破当日，他就吊死在自家的马厩房梁上，尸体被罗马人发现时，已经肿胀得认不出模样。”.

    露台上安静了片刻。.

    一个帝国的国王，以如此狼狈的方式死去，让人齿冷，却又在意料之中。.

    “那安息现在谁说了算？” 曹襄追问。.

    “没有谁说了算。” 秦老摇头：“剩下的贵族分成两派，一派逃往东方，试图在更靠近身毒的地方重建势力；另一派则……投降了罗马，正在给罗马人带路，清算他们昔日的敌人。”.

    “汉奸。” 霍去病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

    刘大海没有接话。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那条粗重的罗马占领线。.

    “他们推进到哪里了？”.

    “第八日抵达铁河口，也就是幼发拉底河的东岸支流，第十日，前锋骑兵已经抵达铁门关以西五十里处……”

    秦老报出一连串地名：“但数量不多，最多是侦察部队，真正的主力军团，还在后面缓慢推进，修建补给线。”.

    “缓慢？”.

    “对，缓慢。”

    秦老解释道：“罗马人的行军方式很稳，他们每占领一处，就会修建兵站、仓库、甚至开始征召当地人服劳役，修筑道路，这不是闪电战，而是……蚕食。”.

    刘大海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蚕食。

    这个词让他想起了某种昆虫。.

    “我们铁门关的守军呢？” 霍去病问。

    “按照之前的部署，蒙海在铁门关放了两个标准营，一千两百人，配备了一门镇远级后膛炮，三十支连发手枪，百发榴弹，以及足够的火药。”

    秦老回答：“但这是用于防御安息小股部落的……如果对上罗马的正规军团，尤其是他们那种结成方阵的重步兵……”.

    “不够。”

    霍去病斩钉截铁：“一千两百人，守着巨关还行，若是野战，不够一个军团啃的。”.

    “但我们不需要野战。”

    曹襄从商业的角度分析：“罗马人想占领西部安息，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土地和资源，我们只要守住铁门关，守住身毒的西大门，他们暂时就不会向我们进攻，他们需要时间消化新占领区，我们……也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