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巴拉先是一愣,随即气极反笑:
“好啊……原来还有个小毛贼摸到本官院子里来了。你一个区区六品武夫,也敢单枪匹马闯进来?真是不知死活。”
他脸上肥肉抖动,“你可知,本官最不怕的,就是你们这种只会近身搏杀的武夫。”
张三松开抱着的胳膊,站直身体,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惫懒的笑容:
“大人说得对,单打独斗,我还真不一定能稳赢你这身诡秘术法,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
哈尔巴拉心头警兆忽生!
不是来自面前的猎户,而是……身后!
一股锋锐之气,毫无征兆地自他背后咫尺之处骤然爆发!“噗嗤——!”
利器穿透皮肉与骨骼的闷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哈尔巴拉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自己心口位置透出。
他身后,那个刚刚被他一掌拍飞、此刻本应重伤不起的“北莽士兵”,缓缓抬起了头。
哪里还是什么普通士兵,分明是那个看似文弱的青衫书生——许长卿!
“你……!”
哈尔巴拉目眦欲裂,剧痛与惊骇让他瞬间想催动保命或同归于尽的秘术,体内阴寒的萨满灵力疯狂涌动。
然而,许长卿刺入他体内的长剑微微一震,一道精纯而凌厉的剑气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侵入其经脉窍穴,将他强行凝聚的灵力冲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面前的张三动了!
他身形如电,一步跨过数丈距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缚仙索。
瞬间将哈尔巴拉连同他背后持剑的许长卿手臂一起,自上而下缠绕了数圈,死死捆住!
缚仙索收紧,符文亮起,哈尔巴拉顿时感觉周身灵力如同被铁闸锁死,再难调动分毫,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
他最后的挣扎与希望,被彻底掐灭。
“嗬……嗬……”
他口中溢出鲜血,死死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许长卿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艰难地斜眼看向旁边的张三:
“你……你们……到底……是谁……”
张三嘿嘿一笑,蹲在他面前:
“别紧张,我们就是来问你个事儿。吴王现在藏在哪儿?”
哈尔巴拉瞳孔一缩,随即咬牙道:“什么吴王?我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我……我就算是死,也不会……”
不等他说完,张三就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头:
“又是个硬骨头……吐真符对你这种神魂凝练接近六品的术士效果不佳,强行施展可能直接让你变成白痴,问不出什么。但咱们时间宝贵,不能在这儿跟你耗着。”
他边说边从随身的皮囊里掏出一个扁平的油布包,慢条斯理地打开。
里面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十几件造型奇特的小巧器具——弯钩、细针、带锯齿的薄片、中空的小管……“
没关系,”张三拿起一根细长、前端带倒刺的钩针,在月光下晃了晃,“对付硬骨头,我这儿……也有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土办法,专治各种不服。”
“就是过程可能……稍微有点漫长,也稍微有点疼。咱们先从哪儿开始好呢?听说你们萨满灵力汇聚于眉心祖窍,要不先试试这个?”
那钩针缓缓移向哈尔巴拉的眉心。
哈尔巴拉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
“别!别过来!”他失声尖叫,心理防线在张三那平静却更显恐怖的姿态和那些精巧刑具面前彻底崩溃,“我说!我说!吴王……吴王确实在这里!他……他一直藏在拓跋弘大人身边!就在主楼里!拓跋弘给他安排了身份,扮作随行的文书官!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饶命!饶了我吧!”
张三举着钩针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显然没想到这家伙怂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许长卿。
许长卿的目光已经投向远处那座依旧歌舞升平的主楼,眼神幽深。
吴王果真藏在那里,而且就在拓跋弘身边?这信息来得似乎太轻易了些。
“慢着,”张三收回钩针,盯着涕泪横流、不断求饶的哈尔巴拉,“你小子,该不会是怕受刑,随口胡诌,想把我们引到主楼去自投罗网吧?”
“没有!绝对没有!”
哈尔巴拉吓得魂飞魄散,赌咒发誓,“我以萨满之神起誓!吴王真的就在主楼,我亲眼见过几次!若有半句虚言,让我神魂俱灭,永堕血狱!求两位好汉信我!饶我一命!”
许长卿收回目光,看向张三:“他的话,真假难辨,但主楼,我们必须去确认。”
张三眉头紧锁:“太冒险了,万一是个圈套……”
“所以,我一个人去。”许长卿平静道,“你留在这里,看着他。若我一刻钟后还未返回,你就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张三知道这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咬了咬牙:“好!你千万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发信号!”
他恶狠狠地瞪向哈尔巴拉,抽出腰间的短刀,架在其脖子上:“听到了?敢骗我们,你就等着给老子祭刀吧!”
哈尔巴拉浑身僵直,刀刃的冰冷触感让他几乎窒息,连连道:“不敢!绝无虚言!好汉快去快回!”
许长卿将气息收敛至极致,身形如同夜色本身的一部分,悄然贴近主楼。
拓跋弘虽是五品,但此刻沉溺酒色,灵觉未必全开,只要不主动暴露,他有信心不被察觉。
他选中二楼一处灯火较暗、窗扉微开的侧厅外檐,如同壁虎般无声吸附,屏息凝神,朝内望去。
厅内烛火摇曳,暖香袭人。
拓跋弘那阴柔俊美的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半躺在铺着兽皮的软榻上,左右各依偎着一名仅着轻纱、身姿曼妙的唐女,纤纤玉指正将葡萄递到他唇边。
场景奢靡,春光旖旎。
许长卿目光快速扫过厅内陈设、护卫位置以及可能的密道入口。
忽然,他的视线被软榻旁一张紫檀木案几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住了。
许长卿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凝神细看。
下一刻,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一颗人头!
头颅的面部正对着窗户方向,在跳跃的烛光下,那张脸因为失血而呈现死灰,双眼圆睁,嘴唇微张,似乎死前还想呼喊什么。
最恐怖的——此人正是刚刚还在偏院里被他们审问、乞求活命的北莽萨满,哈尔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