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64章 谣言起京师
    乾隆五十三年,北京。

    雍正八年的那场地龙翻身,又被有心人翻腾出来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压着嗓门的议论像地沟里的污水,漫得到处都是。

    传说,雍正八年,京师地震,太和殿匾额坠地,民间传清廷“龙脉断,江山危”。

    雍正遂命人从直隶秘密征调500名八岁以下童男童女,要求生辰八字皆属木,以求“木克土,青龙镇地龙”。

    传说,春分当日,五百孩童被换上青色布衣,喂下掺有朱砂的米粥,分别埋进京郊八大处的预定方位。

    谣言,是网络谣言哈,说今之奥林匹克公园建设时,曾从地里挖出天灵盖上钉七寸铁钉童骸数十具。

    不过,豆包说此地是清代墓葬遗址,确实出土了人骨遗骸,但仅有含少量儿童骸骨,并且完全没有“天灵盖钉铁钉”这类诡异情况。

    dpsk则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答非所问,一再和我介绍考古的法律法规,并说明考古工作都是严格遵守规定的。

    所以,以上,真的都是传说和谣言。

    但谣言,从来不在于真假,只在于有没有人信,有没有人怕。

    眼下的北京城,就被这陈年鬼谣搅得人心惶惶。

    顺天府的官吏们头皮发麻,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把这晦气事往上报。

    皇上正兴致勃勃地和礼部琢磨明年禅位大典的仪轨,这时候拿这事去触霉头,不是老寿星上吊么?

    按说,辟谣也简单,真金不怕火炼,挖开看看不就结了?

    可满清朝廷,自打雍正写过那本越描越黑的《大义觉迷录》后,就再没哪个皇帝有耐心跟百姓“讲道理”了。

    他们的法子向来干脆。

    真的,不准说!

    假的,也不准说!

    说了,就砍头!

    更何况,朝廷在百姓心里那点信誉,早就成了糊窗户的纸,一捅就破。

    就算真挖开证明没有,百姓也会啐一口:“呸,肯定早让官府调包了!”

    于是,只剩下抓人一途。

    凡有议论者,枷锁伺候。

    穷鬼,直接砍了省粮。

    家里有油水的,交了赎罪银便流放外地。

    当然,这么大的事瞒不过有心人。

    不过嘛,官员们上下一心,呈报给乾隆的说辞是:

    【禅位大典在即,四方使节来朝,为显天朝威仪、肃清京师治安,特整饬市井散氓游民。】

    乾隆看了,果然舒坦,还难得“仁慈”的朱批道:

    “禅位大典,天下同喜,不宜多造杀孽。”

    “统统送去修葺京师道路宫观,以役代刑,彰显朕之宽仁。”

    他甚至还想学隋炀帝,用绸缎把沿途的树都包起来,彰显天朝上国的体面。

    可惜史笔如铁,杨广那事成了千古笑柄,他只好悻悻作罢,但心里却想念起和珅来。

    礼部那群老夫子,迂腐不堪,自己心里那场空前绝后、万邦来朝的完美禅位盛典,他们竟揣摩不出三分!

    为人君者,从来没有把心思全说透的道理。

    须得是臣子,将皇帝的想法猜得八九不离十,再“体察上意”的奏请上来,皇帝才好“勉为其难”的点头。

    和珅就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想要的排场、想见的使节、想受的尊荣,和珅总能办得妥妥帖帖。

    甚至比你想要的,还多出一分光彩。

    “传旨,”乾隆吩咐道,“催和珅速速回京,典仪诸多细务,非他不能周全。”

    ~~~

    此刻的和珅,正站在南下的官船船头,身旁立着那位红莲姑娘。

    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补服。

    他目光投向南方,仿佛已越过千山万水,看到了珠江口的滚滚波涛。

    川蜀的陷落,曲阜的烈焰,不过是他与白莲、天地会精心布下的诱饵。

    声东,意在击西。

    清廷的兵马钱粮被这两处牵得越紧,南方诸省就越是空虚。

    真正的棋眼,在沿海,在广州。

    那才是天下财富流转的咽喉。

    青帮断了漕运,北地粮价便会腾贵,人心自乱。

    但养青帮,需要钱,需要海一般多的钱。

    控制了十三行,便有了银海。

    退可割据东南,进可北伐中原。

    江南的士绅,精于算计,更善于择木而栖。

    他们不会雪中送炭,却最擅长锦上添花。

    和珅根本无需去找他们谈条件。

    只需让大势的东风,稍稍吹向南方,他们自会捧着田亩账簿、金银珠宝,求着来入你的股。

    尤其是十三行那些行商,谁是广州的主人,他们便向谁磕头。

    ~~~

    当然,逐鹿天下,焉能不留后手?

    和珅的保险,买在了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

    白莲教与天地会的使者,早已携着重礼与许诺,北上找到了绰罗斯.达瓦齐。

    这位准噶尔汗的侄孙,正当盛年,勇悍暴烈,对清廷怀着灭族刻骨之仇。

    双方一拍即合:反清势力助其重建汗国,并以中原王朝之名,册封他为统御草原的大可汗;待攻克北京后,便将那片辽阔草原划归他的鞭下。

    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清廷对准噶尔的屠戮近乎灭绝,达瓦齐手下仅剩千余残部,青壮不足三百。

    指望这三百人直捣黄龙,不如指望公鸡下蛋。

    但和珅要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把燎原的火种,一股让乾隆不得不分兵北顾的牵制力量。

    提供些粮草军械,传递些边关情报,再帮他在草原上,吸纳些人口。

    老方法,先传谣言。

    迎闯王……咳咳,串台了。

    反正就是大可汗达瓦齐来了,青天就有了!

    欠债的契书烧了,儿子的差役免了!

    草原上早被晋商的印子钱和清廷的喇嘛差役压得喘不过气。

    谣言,便是最好的攻城锤。

    先传谣言,再打几场漂亮仗。

    劫掠晋商贪婪的钱庄,攻打欺压牧民的税卡和寺庙,收拾那些投靠清廷的蒙古台吉……

    每胜一场,追随他的牧民就多一批。

    和珅在船头默算着时日。

    按最乐观的估计,这位落魄王孙,此刻也该拉扯起一千骑兵了吧?

    他自觉已往高里估量。

    却不知,人心的向背与仇恨的力道,一旦被点燃,爆发的能量远超账簿上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