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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怎么,还要我请
    羽心嫣看向妹妹。羽心然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衣裙,料子轻软,是上好的云锦,剪裁合体,腰身收得细细的,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灵动。

    裙摆绣着淡金色的缠枝花纹,走动时流光隐现。

    可此刻那张小脸上却没了往日的神采,嘴角微微耷拉着,像一朵蔫了的花。

    眼里满是失落,那些星星般的光,不知何时熄灭了。

    “我们的任务,早就完成了。”羽心嫣轻声说,像是说给妹妹听,也像说服自己。声音飘在晨风里,轻得没有重量,“送祖师出太岳山,他平安抵达擎天宗,咱们便该功成身退。如今在这里白吃白住,算什么?”

    羽心然咬了咬嘴唇,下唇泛白,又慢慢恢复血色:“可是……祖师说过要带咱们看人间风光……”

    “那或许是客套话。”羽心嫣打断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像碎冰划过硬物,刺耳又突兀,“他是何等身份?擎天宗的祖师,大师境巅峰的强者,未来可能踏入宗师之境的存在。咱们又是谁?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寻常妖族女子,血脉普通,修为平平,岂能当真?”

    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何时起,她竟如此在意起“身份”二字了?

    在太岳山时,她恼他无赖,气他轻浮,甚至拔剑相向。可那时她是平等的——至少在心里,她将他看作一个实力高强却行事不羁的人族修士,或许讨厌,或许无奈,却从不曾觉得……高不可攀。

    她可以瞪他,可以骂他,可以气鼓鼓地转身不理他。那些情绪都是鲜活的,真实的,像山间的风,来得直接,去得也坦荡。

    直到来了擎天宗。

    直到看见那些弟子恭敬畏惧的眼神,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尊崇。

    直到她意识到,那个在温泉里调戏小丫环、在雪原上戏耍她们、在高空中吓唬人的李长风,在人族世界里,竟是这般巍峨的存在——像一座山,云雾缭绕,只能仰望,难以攀登。

    那层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是她难以触及的、真实的巍峨。

    羽心然眼圈红了红,鼻尖酸涩。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让晨风吹干眼底的湿润:“那……咱们去辞行吧。总赖在这儿,徒惹人笑话。”

    姐妹俩简单收拾了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大部分物品都在随身的储物法器里。

    她们换上来时的火凤族服饰,红衣如火,料子是族中特制的火浣布,不染尘埃。

    领口袖边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纹,每一针都细密精致,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的金光。

    长发绾成简单的髻,以玉簪固定,簪头雕成凤首,口中衔着一粒小小的红宝石。

    这一身装扮在擎天宗内格外显眼,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灼灼夺目。

    两人走出听松苑,沿着青石板路往擎天宫主殿方向去。

    晨风微凉,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吹动衣摆,红衣猎猎,像两簇行走的火焰。

    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练剑的弟子,皆投来诧异的目光,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却终究无人上前询问。

    羽心嫣走在前面,步子稳而快,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响,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羽心然跟在半步之后,低着头,看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拉长、缩短,随着步伐起伏,像一只沉默的兽。

    转过一道月亮门,门楣上刻着“清心”二字,笔力遒劲。

    前方豁然开朗,是片开阔的白玉广场。

    晨光洒在光洁如镜的石面上,泛着温润的色泽,像是铺了一层极薄的羊脂。

    广场尽头,擎天宫主殿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巍峨庄严,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羽心嫣停下脚步,望着那座宫殿,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去,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太岳山那么大,千峰万壑,云深不知处。

    人族世界那么广,城池星罗,江湖浩渺。

    他会在何处?

    或许在某个秘境探寻机缘,或许在某个山林闭死关,或许……早已忘了太岳山中那段短暂的同行。

    她又该回哪里?回凤栖崖,继续做那个勤奋修炼、等待彻底化形的火凤族女子。每日晨起吸纳朝阳紫气,黄昏吐纳月华清辉,周而复始,年复一年。

    然后某一天,从族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或许他破境宗师,名动天下,一剑光寒十九州;或许他另有奇遇,翱翔于更高远的天空,去看她们不曾见过的风景。

    而那些都与她无关了。像两条偶尔交汇的溪流,短暂地并肩流淌一段,终究要各奔东西。

    水痕会干,记忆会淡,最终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在岁月里渐渐褪色。

    “姐?”羽心然轻声唤,声音里带着不安。

    羽心嫣回过神,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酸涩——那酸涩来得汹涌,像是陈年的酒,后劲绵长,呛得她眼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清寒的空气灌入肺腑,冷却了翻腾的心绪。正要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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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这是要去哪儿?”

    带笑的声音自侧方传来,慵懒随意,像春日午后晒着太阳的猫,尾巴轻轻一扫,爪子便不轻不重地挠在人心上。痒痒的,酥酥的,带着说不清的亲昵与戏谑。

    姐妹俩同时一震,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齐转头。

    李长风就站在月亮门旁的一株老松下。

    松树不知活了多久,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叶虬结如盖,投下大片浓荫。

    他就斜倚在树干上,抱着手臂,一身靛青色的常服,料子看着普通,却极为合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流畅如山水画中一笔勾勒出的远山轮廓。

    长发未冠,只用一根同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额前,被晨风撩起,又落下。

    晨光透过松针间隙漏下来,明明灭灭,在他脸上跳跃。

    将那副俊朗的眉眼衬得愈发清晰——眉峰如剑,斜飞入鬓;眼窝深邃,眸色在光线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透亮;鼻梁高挺,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噙着笑,那笑容懒洋洋的,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他目光在姐妹俩身上转了转,从火红的衣袍,到精致的凤纹,再到她们背着的行囊。

    最后落回羽心嫣脸上,眉梢微挑:“怎么,住得不舒坦,要走了?”

    羽心然最先反应过来,慌忙躬身行礼,动作有些急,衣袂翻飞:“祖……祖师!”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像阴霾多日忽然见了一线阳光,亮得晃眼。还有一丝委屈的颤音,细细的,像琴弦被轻轻拨动后余韵的震颤。

    羽心嫣却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副熟悉的、带着点玩味笑意的表情,这几日积压的失落、委屈、自嘲、不甘……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烫得她眼眶发酸。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得难受。

    她想说话,想说“是,我们要走了”,想说“叨扰多日”,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只是草草福了一礼,动作僵硬,像一尊被牵线的木偶。

    头低下去,视线落在自己绣着金线的鞋尖上,那里沾了一点晨露,湿漉漉的。

    李长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直起身,慢悠悠走过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声音不疾不徐。

    在姐妹俩面前站定,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像是松针混着冷泉,又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许是在玉衡殿待久了,染上的书卷气。

    目光先在羽心然脸上停了停。小姑娘眼圈还红着,像涂了浅浅的胭脂,却努力挤出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些勉强,那模样可怜又可爱,像只被雨淋湿了羽毛、却还强撑着挺胸昂首的小雀儿。

    他又看向羽心嫣——这姑娘垂着眼,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唇色淡粉,微微泛白。

    下巴微扬,脖颈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明明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偏又强撑着端庄,像只竖起全身刺却不肯认输的小兽。

    有趣。

    李长风眼底笑意深了些,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浅浅的波纹。

    “跟我来。”他转身,朝来路走去,青衫在晨风里扬起一角。

    走了几步,见身后没动静,回头。

    阳光正好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轮廓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怎么,还要我请?”

    羽心然连忙拉了下姐姐的衣袖。

    羽心嫣这才迈步跟上,步子却有些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像是赌气,又像是无言的控诉。

    李长风将她们带回听松苑,没进正屋,而是拐进了东侧一间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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