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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饵料入水,蛇影自现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矿区广播系统突然切入一段异常平稳的男中音。

    声音不高,却像一滴水坠入滚油——瞬间压住了风声、雪声、远处设备低鸣的杂音。

    “全体注意,这里是老周。现在,我以联合指挥部技术督导身份,正式发布一级封锁令。”

    停顿半秒。

    电流底噪极轻微地嘶了一声,像是喉结滚动时带出的气流摩擦。

    “c-7竖井塌陷坑底部,已确认存在强磁响应体。初步判定为史前地壳运动遗留之未知合金,具备持续低频磁扰特性,峰值频段17.3hz,与EUV基片晶格共振临界值完全重合。该物质对高精度惯性导航、量子传感模块及未屏蔽射频电路构成不可逆干扰风险。”

    广播里没有惊惶,只有冷硬如铁的术语堆叠。

    但每个字都像一枚铆钉,钉进所有监听者的耳膜深处。

    “即刻起,全场进入一级电磁静默状态。所有非授权电子设备强制关机;所有无线通信链路中断;所有人员须于十五分钟内提交个人设备原始数据包——重点标注02:58至03:05时段磁力计、ImU及GpS原始输出。”

    话音落处,矿区主干道两侧路灯齐齐一暗,仅余应急灯泛着幽绿微光。

    连远处检修车间顶棚的排风扇,也无声停转。

    老周坐在监控室角落,指尖悬在加密终端回车键上方三毫米,没按下去。

    他没看屏幕,只盯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块老式军用指北针——表盘玻璃下,指针正以极其微弱的幅度,规律震颤。

    不是受磁干扰。是它自己在动。

    频率:17.3hz。

    和塌陷坑底那团人造绿光,同频。

    他缓缓抬眼,视线穿过单向玻璃,落在三百米外一栋灰砖小楼二楼窗口——那里,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脸。

    梁彬。

    中方驻矿区外事办副主任。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新纸,三年前调任时,连家属随迁手续都由部里特批加急。

    此刻他站在窗边,没穿大衣,只套了件深灰色羊绒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筋络分明的手腕——腕骨下方,一块银灰色机械表静静伏着,表壳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接缝,在应急灯光下泛出极淡的钛金属冷光。

    老周没动。只是将指北针轻轻翻转,背面朝上。

    镜面倒影里,那根指针仍在震。

    他按下终端侧键,一条加密指令无声跃入雷诺的战术目镜视野:

    【目标出现。

    路径预判:东侧家属接待中心→b区保密仓库(h8K2拆解件暂存点)。

    理由:安抚遇难者家属。

    动作代号:“烛火”。】

    指令发出十七秒后,梁彬推开了家属接待中心的玻璃门。

    雪扑在他肩头,他没掸,只微微低头,避开监控探头盲区,脚步不疾不徐,却精准绕过两处红外警戒线交叉点。

    他走得很稳。像一个真正心系民众的干部。

    可当他经过第三根廊柱时,右手无意识抚过左腕表壳——动作轻得如同整理袖口,却让表冠微微旋开0.3毫米。

    同一瞬,雷诺从廊柱阴影里斜步而出,战术手套已戴上,腰间配枪未拔,但右手拇指正抵在枪套卡榫边缘。

    “梁主任。”他声音不高,却像刀鞘刮过石阶,“刚接到老周指令,b区仓库已启动全频段辐射屏蔽协议。您要去的地方,现在是4级生物-电磁双隔离区。”

    梁彬脚步一顿,眉峰微蹙:“辐射?什么辐射?”

    “塌陷坑底部发现的史前合金,释放持续低频磁脉冲。”雷诺侧身让开半步,语气毫无波澜,“它会诱发人体内源性铁蛋白共振,长期暴露可能影响神经突触传导效率。目前已有两名技术人员出现短暂眩晕症状。”

    他抬手,指向百米外一栋红砖小楼——那是临时观察室,外墙刷着醒目的黄黑辐射警示条纹。

    “您若坚持前往,请先完成十五分钟检疫流程。这是楚总亲批的‘防磁隔离条例’第3.7条。”

    梁彬沉默两秒。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笑意,像被规则绊住脚的老好人。

    “……那就先过去吧。”

    他转身,步速未变,却比刚才慢了0.4秒。

    雷诺跟在他斜后方一步半的位置,距离精确得如同标尺量过。

    两人穿过积雪长廊,推开观察室厚重铅门。

    门内,空气微凉,带着臭氧与硼酸混合的淡味。

    天花板嵌着六盏紫外线灯,地面是防静电环氧树脂,中央摆着三把金属椅,其中一把椅背上,搭着一件折叠整齐的防护服。

    梁彬刚坐下,雷诺已将一枚便携式磁力计递到他面前。

    “请将手表摘下,放入检测托盘。”

    梁彬动作一顿。

    手指悬在表壳上方,停了整整一点八秒。

    然后,他笑了下,很轻,眼尾却没动:“这表……是我父亲留下的。瑞士EtA机芯,没电池,纯机械。”

    雷诺没接话,只将磁力计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一条绿色波形正稳定跳动——频率17.3hz,振幅0.82μt。

    “它自己在响。”雷诺说,“不是您的错。是它……听见了下面的东西。”

    梁彬垂眸,看着自己腕上那块表。

    秒针正一格、一格,踏在17.3hz的节拍上。

    像心跳。

    像倒计时。

    他终于抬手,解开表带。

    金属扣弹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老周在监控室里,看着观察室东南角那个不起眼的温湿度传感器——它的数据流里,刚刚嵌入了一段0.6秒的窄频载波。

    波长:1.73厘米。

    恰好等于梁彬腕表游丝振动时,表壳谐振腔的固有波长。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三个字:

    【饵,咬钩。】

    而此刻,观察室门外,楚墨正站在走廊尽头。

    他没走近,只是隔着毛玻璃,望着里面那道背影。

    风雪撞在窗上,簌簌作响。

    他忽然抬手,解下大衣最上面一颗纽扣。

    露出内衬口袋边缘——那里,半截钛合金圆柱体正微微反光。

    拉曼探针。

    它正在工作。

    而真正的“史前金属遗存”,从来不在塌陷坑底。

    它被装进了三个规格相同的铅盒。

    盒盖密封处,蚀刻着同一行编号:

    Jp-2023-087-NS-09

    ——和炸药箱底部,一模一样。

    雪在观察室玻璃上爬出细密冰纹,像一张正缓慢收拢的网。

    楚墨推门进来时,没带风,只有一股冷冽的松针气息——他刚从矿区外围的雪松林边走过,靴底积雪未融,却刻意在门槛处停顿三秒,任寒气沁入裤管。

    门轴轻响,梁彬坐姿未变,只是眼睫微垂,盯着自己空荡的左手腕。

    那块表已静静躺在检测托盘里,游丝仍在微震,17.3hz的波形在磁力计屏幕上跳得稳定而执拗,仿佛一具尚有余温的活体心脏。

    楚墨没看表,也没看雷诺。

    他径直走向那张唯一空着的金属椅,坐下,脊背挺直如校准过的惯性导航轴。

    军大衣下摆垂落,遮住了内衬口袋边缘那截钛合金拉曼探针——它正以0.2秒间隔向地下三百米发射窄谱激光,扫描铅盒表面分子键振动频移。

    数据流无声汇入老周终端,同步生成三维热释电图谱:三组铅盒,编号一致,材质一致,但其中两组内部填充物为惰性钨合金配重块;唯独Jp-2023-087-NS-09-01号盒底,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镍钴铁硼永磁薄片——其剩磁矫顽力,恰好能屏蔽EUV光刻机主控芯片的量子隧穿干扰阈值。

    “梁主任。”楚墨开口,声音低沉,无起伏,却像一块冰沉入深水,“你刚才问‘什么辐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梁彬耳后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十年前某次边境联合勘测留下的,档案里写的是“岩崩擦伤”,可老周三年前调阅原始医疗影像时发现,创口边缘有微型射频烧灼痕,与樱花国第七代神经接口植入体的启封认证电流特征完全吻合。

    “现在我告诉你。”楚墨从大衣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运输调度单,纸角微潮,沾着雪沫,“‘史前遗存’已分装三盒,铅封编号全部公开。三辆押运车,不同路线,不同时段,今晚十点前必须抵达函馆港指定泊位——由日方海关、海保厅、经产省三方联合签收。”

    他将单子推至桌沿,指尖在“1号路线:G17国道→青森绕行段→函馆跨海隧道”一行上轻轻一叩。

    梁彬瞳孔骤缩,快得像错觉。

    但他垂眸时,右手小指无意识地在膝头敲击——嗒、嗒、嗒——三短三长三短。

    莫尔斯码:SoS?

    不。

    是“1-2-2”,即“1号路线,22:00”。

    楚墨没动。

    甚至没眨眼。

    他只是把大衣最上面那颗纽扣重新系紧,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克制。

    纽扣扣进锁眼的瞬间,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腕表谐振腔被激发时,表壳钛合金晶格发出的亚声波反馈。

    0.6秒载波,已随空气振动,钻入观察室通风管道滤网后的微型中继器。

    老周那边,正把这串信号拆解、覆写、注入预设的假信道。

    新频段被锚定在2.417Ghz——恰好是矿区废弃气象雷达站最后一台Ku波段接收机的残余谐振频率。

    那台机器早在七年前就被判定报废,但它的天线基座,至今仍连着一条未注销的军用备用光纤。

    梁彬起身告辞时,脚步比来时更稳。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楚总,辛苦了。这事儿……得压住风声。”

    楚墨握上去,掌心干燥,温度偏低。

    指尖在对方虎口处停留半秒——那里皮肤略厚,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但茧层下方,肌肉纤维走向异常平滑,缺乏文职人员应有的肌张力断层。

    这是神经接口二级适配者的典型体征:运动皮层被外源信号持续微调,本体感觉代偿性钝化。

    “风声?”楚墨松开手,目光掠过他袖口,“风已经起了。只是还没刮到你站的地方。”

    梁彬笑了笑,转身出门。

    铅门合拢的刹那,楚墨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自己左耳后轻轻一划——那是行动暗号。

    雷诺立刻从监控死角闪出,没跟人,只将一枚米粒大小的石墨烯贴片,按在观察室门框内侧的RFId读卡器背面。

    它不会干扰设备,只会让所有进出记录,多出0.8秒的延迟校准偏移。

    深夜21:58,矿区主控中心。

    老周面前三块屏幕并列:左侧是G17国道实时路况,一辆标有“中芯物流”的白色厢货正驶入青森绕行段弯道;中间是梁彬个人终端定位热力图,信号稳定停留在家属接待中心二楼;右侧,则是一组加密跳频频谱瀑布图——其中一道幽蓝波束,正以每秒三次的节奏,将“1-2-2”反复泵入那个早已停摆的气象雷达基座。

    22:00整。

    G17国道青森段,山体阴影浓得化不开。

    厢货右前轮突然爆胎,车身剧烈左倾,紧接着,路基内侧传来沉闷轰响——不是炸药,是定向聚能破甲弹引爆的铝热剂混合物,瞬间熔穿桥墩承重结构。

    厢货翻滚坠崖,火光腾起时,驾驶室顶棚被掀开,露出空荡荡的座椅和散落一地的伪造通关文件。

    主控中心灯光骤暗又亮。

    应急电源启动的嗡鸣中,老周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中央屏幕——

    梁彬的定位光点,不知何时,已从家属楼二楼,跃迁至爆破现场西北侧三百米处的一辆黑色越野车顶。

    车顶架着三角测绘仪,镜头正缓缓转向坠毁车辆残骸。

    而越野车后视镜倒影里,一个戴战术手套的手,正将一枚银灰色机械表,重新扣回左腕。

    楚墨站在主控台旁,没看屏幕。

    他望着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斜劈下来,照在远处办公楼顶那只锈蚀的卫星天线底座上。

    底座螺丝孔里,半截断裂的钛合金天线插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像一枚,尚未拔出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