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西边这两场仗打完，吐蕃平定，大食退兵，西域安稳下来，朕就让承乾监国，替你我也分担些担子。”
“到时候，朕也带你出去走走。”
“咱们不去岭南那么远，东都洛阳，或者去太原看看，又或者找个有温泉的好去处，如何？”
长孙皇后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她没想到李世民会主动提出这个想法。
监国是对太子能力的锻炼和信任，而能与夫君抛开一切政务，像寻常人家夫妻般出游几日…
这念头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和期待。
“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李世民也笑了，看着她难得一见的雀跃神情，心中也觉舒畅。
“朕也想看看，没有奏章催逼的日子，是个什么滋味。让承乾那小子也尝尝他老子的辛苦。”
夫妻俩相视而笑，殿内气氛温馨融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娘娘，晋王殿下前来问安。”
“稚奴来了？快让他进来。”
长孙皇后连忙收敛了过于外露的情绪，但眉梢眼角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
殿门开启，带进一股清冷的空气。
李治穿着亲王常服，身量长高了不少，已隐隐有了少年人的挺拔。
他规规矩矩地走进来，小脸上带着符合年纪的恭敬，眼神清亮，步伐沉稳。
他先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了标准的礼。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免礼，过来坐。”
长孙皇后慈爱地招手，示意他坐到身边来。
李治依言上前，在软榻另一侧规规矩矩地坐下。
“今日学堂的功课可还顺利？”
李世民看着这个日渐懂事的幼子，语气温和地问道。
李治自不再去柳叶府上看孩子后，便直接住在了郑氏学堂，接受更系统的教育。
“回父皇，今日讲的是《左传》郑伯克段于鄢，夫子剖析甚详，儿臣已能通解。”
李治回答得清晰流畅，显然功课掌握得不错。
“哦？说说看，郑伯为何克段？是段之过，还是郑伯之失？”
李世民来了兴趣，想考考他。
李治略一沉吟，条理分明地答道：“依儿臣浅见，此非单论一人之过也。”
“共叔段恃母宠而骄，不修德政，欲夺君位，是谓不悌不臣，其罪一也。”
“郑庄公处心积虑，养成其恶，待其恶贯满盈而后一举除之，是谓不教而诛，其失亦在焉。”
“此乃兄弟相煎之悲剧，根源在于姜氏偏私，未能早正其心。”
这番分析，不仅点明了事件的因果，还触及了人性和为君之道、
对于李治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已属相当深刻。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嗯，不错，可见是用心读了，也思考了。”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
“郑氏学堂的夫子，教得不错。”
李治小脸上露出一丝被肯定的腼腆笑容。
“谢父皇夸奖。”
长孙皇后递给他一块芒果干：“尝尝，这是尚膳监新做的。。”
李治接过，小口尝了尝。
之外之后，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李世民。
“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说来听听。”
李世民端起茶杯。
“儿臣…想去河东看看。”
“儿臣受封晋王，封邑便在河东。”
“虽年幼，未曾就藩，但儿臣以为，既食邑于此，便当知其地，察其民。”
“河东近年颇多新气象，有竹叶轩开设的羊毛作坊，有新建的水渠矿场，儿臣想亲眼去看看，封地子民过得如何，地方官吏治理如何。”
“也是为将来…稍尽绵薄之力。”
他小心地避开了就藩这个敏感的词汇。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李治。
这小儿子，比他想象中成长得更快，更有想法。
不再满足于在长安的学堂和宫苑里生活，开始主动想去了解外面的世界，了解属于他的责任。
这很好。
长孙皇后也面带欣慰地看着儿子。
“河东…”
李世民沉吟着。
晋阳是他的龙兴之地，河东道也一直是朝廷倚重的北方屏障和财赋重地。
让李治去看看，确实有益无害。
一来让他增长见识，了解民情。
二来也向河东官民宣示一下皇家对封地的重视。
三来…远离长安权力中心，对年纪尚幼的他，或许也是一种保护。
“你想去河东看看，体察民情，这是好事。”
李世民放下茶杯，做出了决定。
“身为亲王，理当如此，朕准了。”
李治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努力克制着兴奋，起身行礼。
“谢父皇恩准！”
“不过...”
李世民补充道：“你年纪尚小，不可独自远行。”
“朕会选派稳重可靠的王府属官，以及通晓河东事务的官员随行。”
“行程路线，需由朕与皇后审定。”
“到了地方，多看，多听，少说，更不可干涉地方政务，若有疑问不解，回来问朕或问你的老师，明白吗？”
“儿臣明白！定当谨遵父皇教诲！”
李治大声应道，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长孙皇后也叮嘱道：“路上千万小心，听随行官员的话，河东天寒，多带些厚实衣物。”
“是，母后，儿臣记下了。”
李治用力点头。
“嗯，去吧，具体出发日期，待朕安排妥当再告知你。”李世民挥挥手。
“儿臣告退。”
李治又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那轻快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殿外的回廊里。
殿内恢复了安静。
李世民看着重新关上的殿门，又看了看身旁温柔娴静的妻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孩子们都在长大，各有各的路要走。
承乾在学着担起太子的重任，青雀督造海船，如今连最小的稚奴也想去看看自己封地的样子了。
“稚奴…长大了。”
长孙皇后也望着殿门方向，轻声感叹，语气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孩子即将远行的不舍。
“是啊，雏鹰总要离巢，出去飞一飞，才知道天高地阔。”
李世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让他去吧，路上或许还能遇上些趣事。”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细碎的雪花开始无声飘落。
殿内，炉火依旧温暖，映照着帝后沉静而略带期许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