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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6章 来多少,都是白送人头的份儿
    五天后。

    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过丰利县狭窄的街道,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

    虽然还没下雪,但深冬的寒气已经渗进了骨缝里。

    柳叶裹紧了身上的厚皮裘,看着仆役们将最后几件行李,搬进这家名为“安泰”的二层小客栈。

    客栈不大,门脸也旧,但胜在收拾得异常干净,连青石台阶的缝隙里都看不到多少积灰。

    “东家,都安排妥了。”

    席君买搓着手,从客栈里走出来,呼出一团白气。

    “楼上最好的几间房都腾出来了,夫人和小娘子们已经进去了。”

    “嗯,这地方不错,清净。”

    柳叶点点头,抬眼打量了一下。

    客栈的老板娘名叫莫娟,正站在柜台后面。

    是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藕荷色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还留着几分年轻时的风韵。

    此刻正带着点局促和好奇,偷偷打量着他们这一行人。

    柳叶没在意,带着席君买走了进去。

    客栈里果然暖和不少,大堂中央烧着个挺旺的炭盆。

    李青竹和韦檀儿正抱着有些蔫蔫的欢欢和宁宁上楼。

    小囡囡倒是精神十足,被贺兰英牵着,正叽叽喳喳地问莫娟。

    “这位姐姐,你家有蜜饯果子吗?”

    莫娟连忙赔笑道:“有有有,小娘子稍等,这就给您拿。”

    声音温软,带着点本地口音。

    柳叶径直上楼,路过柜台时随意对莫娟点了点头。

    莫娟赶紧福了一礼,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房间确实如席君买所说,是客栈里最好的了,但也着实称不上多好。

    木床、木桌、一张椅子,墙上糊着素净的纸,窗棂上结了层薄霜。

    不过被褥都是新浆洗过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柳叶还算满意,出门在外,干净暖和就行。

    何况,他们也用不着客栈的被褥。

    可惜丰利县太小,没有开登科楼的价值。

    否则就能住在自家的产业当中了。

    简单安顿好妻儿,柳叶下楼准备让店家弄点热乎的吃食。

    刚走下楼梯,就见那莫娟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正等在楼梯口。

    “贵客一路辛苦,天寒地冻的,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莫娟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热情却不谄媚。

    柳叶瞥了一眼那些点心,看着倒是清爽。

    他没什么兴趣跟莫娟闲聊,随口道:“放桌上吧,有劳了。”

    “再让厨房熬点热粥,备些清淡小菜送到楼上房里。”说着就要绕过她往大堂的桌子走去。

    “贵客请留步。”莫娟却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软了些。

    “看贵客气度不凡,带着这么多家眷仆从,想必不是寻常人家。”

    “小妇人这安泰栈地方小,难得有您这样的贵客光临,不知……可是要往岭南去?”

    柳叶脚步顿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路过歇脚罢了。”

    他语气平淡,带着点疏离。

    莫娟脸上笑容不变,似乎没听出拒绝。

    “是是是,小妇人多嘴了,只是看贵客面善,想多问问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也好尽心伺候,这县城偏僻,难得……”

    她话还没说完,客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粗野的呵斥和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莫娟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抖。

    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下意识地就往柳叶这边靠了半步。

    柳叶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还抽空从莫娟抖动的托盘里拈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嚼了嚼。

    “嗯,点心不错。”

    他含糊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才慢悠悠地看向脸色发白的莫娟。

    “老板娘?”

    “啊?哎!”

    莫娟猛地回神,声音有点发颤。

    “外…外面好像……”

    “没事。”

    柳叶摆摆手。

    “几个不长眼的毛贼罢了,估计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的人会处理,你安心做你的生意,记得粥熬稠点。”

    他说完,不再看莫娟,径直走向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莫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紧张地望了望紧闭的店门。

    外面的动静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声沉闷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后,很快就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声。

    她再看向柳叶,见他正悠闲地吹着茶杯里的热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莫娟心里翻江倒海,这客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外面那动静听着可不像小毛贼,他怎么就一点都不怕?

    柳叶心里门儿清,这动静八成又是大食教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

    自从离开长安,沿途这种“欢迎仪式”就没断过,跟苍蝇似的烦人。

    不过他有的是耐心,也早就布好了网。

    席君买带着的明卫暗卫可不是吃素的。

    来多少,都是白送人头的份儿。

    他懒得费神,喝完茶,拍拍手上的点心屑,起身上楼陪老婆孩子去了。

    留下莫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对着那壶渐渐冷掉的茶,心有余悸。

    一夜无话。

    客栈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在窗外呜咽。

    第二天一大早,柳叶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站在二楼的回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一阵噼啪轻响。

    冬日的晨光惨白惨白的,透过结了霜花的窗纸照进来。

    楼下大堂已经收拾干净,桌椅板凳擦得锃亮,炭盆也重新生起了火。

    席君买像一尊铁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口,身上带着一股子清晨的寒气。

    “东家。”

    “嗯,昨晚辛苦了。”

    柳叶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说说吧,逮了几只老鼠?”

    “来了七个。”

    席君买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汇报柴米油盐。

    “身手比前几拨利索点,想趁后半夜翻墙摸进来。”

    “暗桩发现得早,都料理干净了。”

    “两个活口问了几句,还是大食教那帮疯子的漏网之鱼,得了点风声追过来的。”

    “没问出什么新东西,舌头太硬。”

    柳叶嗤笑一声,道:“没点新鲜花样,收拾干净了?”

    “是,地方偏,挖个坑埋了,没人看见。”

    席君买回道。

    “车马都检查好了,随时可以走。”

    “行,让大伙儿准备准备,吃了早饭就动身,这鬼地方,越待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