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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5章 一个宰相公子,一个商界巨贾,图什么呢?
    陶元英被两人这么一说,心里那点忐忑减轻不少,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就是瞎琢磨,在酒坊干活时,听南来北往的客商扯闲篇,多少听进去点。”

    这时,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羊排和温好的烧酒端了上来。

    卢照邻拿起酒壶,给三人都满上。

    “来来来,不管考得如何,今日能坐在一起,就是缘分!先走一个!”

    粗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烧酒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腾起来。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热络了。

    话题从考试扯开,卢照邻讲起他跟着商队跑买卖遇到的奇闻异事。

    听得陶元英目瞪口呆,连李延寿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话问些细节。

    陶元英也说了些自己在瀛州酒坊的琐事,怎么辨别酒的好坏,怎么跟难缠的管事周旋。

    说起当年差点饿死,被李义府收留的往事,语气充满感激。

    酒过三巡,陶元英的脸颊已有些发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那点事说了出来。

    “那个……考完出来的时候,主考张玄素张大人,特意叫住了我。”

    卢照邻啃着羊排,含糊地问道:“说啥了?夸你文章写得好?”

    “那倒没有。”

    陶元英摇摇头,回忆着。

    “他就说我若有困难,可以去找他。”

    “语气挺和气的,可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一个无名小卒,张大人堂堂太子左庶子,怎么会……我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是福是祸。”

    卢照邻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

    他赶紧咽下去,摆摆手道:“咳,陶兄啊,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那个人,出了名的菩萨心肠,老好人一个!”

    “在朝里是有名的‘爱才如命’,见着个有潜力的后生就想拉一把。”

    “他叫你,那是看你顺眼,觉得你是块料子,没别的意思!别自个儿吓唬自个儿。”

    他拿起酒壶又给陶元英满上。

    “来,喝酒!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李延寿也微笑着点头附和道:“卢兄说得是。”

    “张先生为人端方宽厚,提携后进,素有名声。”

    “他既主动开口,便是善意,陶兄不必多虑,安心便是,若真有需要,去找他亦无妨。”

    他的语气很笃定,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让陶元英莫名地安心不少。

    听两位见多识广的同伴都这么说,陶元英心里的那点小疙瘩才算彻底解开。

    他举起酒杯,真心实意地说道:“多谢二位兄台开解!是我小地方人没见过世面,敬二位!”

    “干!”

    卢照邻豪爽地一饮而尽。

    “陶兄过谦了。”李延寿也含笑饮尽。

    小小的方桌旁,酒香,肉香,市井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

    三个出身背景,人生经历迥异的年轻人,在这考后的薄暮时分,在烧酒的微醺和坦诚的交谈中,那些身份的壁垒似乎暂时消融了。

    他们聊着抱负,聊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互相打趣,也互相宽慰。

    卢照邻的机敏爽利,李延寿的温润持重,陶元英的朴实坚韧,在酒意和放松的氛围中奇妙地契合起来。

    “卢兄,你放着河东道那么大的生意不管,跑来考试,真就为出口气?”

    陶元英借着酒劲,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惑。

    卢照邻捏着酒杯,看着里面晃动的液体,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嬉笑淡了些。

    “也不全是,做生意,做到一定份上,就是个数字游戏了。”

    “有时候想想,小时候读的那些书,那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念头,总在骨头缝里挠你。”

    “来考一考,看看自己肚里还有多少墨水,也看看这条路……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算是个念想吧。”

    他仰头把酒干了。

    李延寿静静听着,接口道:“我家中长辈常说,根基不稳,高位难安。”

    “靠荫庇得来的东西,终究是虚的,我也想试试,凭自己这支笔,能走到哪一步。”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陶元英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前这两位看似与自己云泥之别的同伴,心底深处,原来也有着各自的执着和不易。

    他用力点点头。

    “好!不管为了什么,考了就不后悔!咱们三个,今天这顿酒喝得痛快!以后……常聚!”

    “常聚!”卢照邻笑着应和。

    “一言为定。”李延寿也举起了杯。

    ...

    夜色已深,东宫崇文馆内却还亮着灯。

    李承乾没在看书,也没在处理那些让他头疼的奏疏节略。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算学书,旁边堆着几张涂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纸,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被一道难题困住了。

    “殿下,太子左庶子张玄素求见。”

    内侍轻声通禀。

    “张师傅?”

    李承乾从算学题里拔出思绪,有些意外,这么晚了。

    “快请。”

    张玄素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神情,连行礼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臣张玄素,参见太子殿下。”

    “张师傅免礼,坐。”

    李承乾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好奇地看着他。

    “这么晚过来,可是有急事?父皇那边……”

    “非也非也,殿下!”

    张玄素坐下,没等内侍上茶,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是关于今科春闱!臣今日监考,看到两个……两个绝对意想不到的人进了考场!”

    “哦?谁啊?”

    李承乾来了兴趣,能让素来稳重的张玄素如此神色,必不寻常。

    “李延寿!李大师相公的公子!”

    张玄素竖起一根手指。

    “谁?”

    李承乾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延寿?他去考科举?”

    他脸上瞬间露出了和张玄素在考场时一模一样的错愕表情,甚至更夸张。

    “他吃错药了?还是被李相公赶出家门了?”

    “他爹一句话,什么清贵位置没有?跑去跟几万人挤贡院?”

    李承乾越想越觉得荒谬,忍不住笑出声。

    又觉得不太合适,赶紧收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这小子……真行!”

    张玄素苦笑着点头。

    “臣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更绝的还在后头!”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不可思议。

    “臣还看见了卢照邻!就是竹叶轩在河东道,如今几乎只手遮天的那位卢二掌柜!”

    “噗……咳咳咳!”

    李承乾刚端起旁边温着的酪浆喝了一口,这下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内侍慌忙上前替他擦拭。

    “卢升之?!”

    李承乾咳得脸都红了,一边摆手示意内侍没事,一边瞪着张玄素。

    “他?他去……考进士?”

    “竹叶轩的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臣也不知啊殿下!”

    张玄素两手一摊,满脸的匪夷所思。

    “这两人混在士子堆里,那场面……臣当时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一个宰相公子,一个商界巨贾,图什么呢?”

    “那进士出身,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锦上添花的虚名罢了。”他摇着头,依旧无法理解。

    李承乾好不容易顺过气,靠在椅背上,揉着笑得有点发酸的肚子。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俩家伙,唱的是哪一出啊?回头我得好好问问他们!”

    他觉得这事儿荒谬中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