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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6章 柳家给多少,我们加三成!五成!
    和长安截然相反。

    岭南的日头,毒辣得能晒化石头。

    望江坡上,却是一片新宅落成的喧嚣与燥热。

    柳叶的“柳园”终于彻底完工了。

    这宅子依山面水,气魄极大,飞檐斗拱在阳光下闪着新漆的光泽。

    远远望去,像一头盘踞在江湾的巨兽,无声地宣示着主人的财富与权势。

    搬家这天,柳园门前车水马龙。

    柳叶倒是没刻意低调,该挂的红绸挂了,该点的鞭炮也点了,府里仆役进进出出,搬运着各种箱笼物件。

    但这热闹,仅限于柳园大门之内。

    大门前那片开阔的广场上,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氛。

    几十辆装饰华美,挂着不同家族徽记的马车,错落地停在烈日下,拉车的马匹烦躁地打着响鼻。

    车旁,站着各色衣着光鲜,却面色尴尬或焦躁的人。

    他们是代表...

    代表大唐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家族!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向柳叶道贺,顺便探探口风。

    看能不能在即将喷薄而出的海上贸易巨利中,分得哪怕一小杯羹。

    然而,柳园那两扇厚重的,新上漆的朱漆大门,始终紧闭着。

    只有侧门偶尔开合,供柳家的仆役和运送东西的车马进出。

    门房是个上了年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老仆,面对任何递上名刺,堆满笑容的访客,都只有一句硬邦邦,不带感情色彩的回话。

    “东家今日事忙,分身乏术,实在无法待客,诸位心意,东家心领了,还请回吧。”

    一次,两次,三次……

    同样的答复,浇灭了一波又一波人的热情。

    “忙?搬家是忙,可哪有闭门谢客的道理?”

    一个来自江南的中年胖子,擦着额头的油汗,对旁边的同伴抱怨,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的火气。

    “我看分明是看不起我们!”

    “就是!柳东家这架子,如今是越来越大了。”

    旁边一个长安来的瘦高个接口,语气酸溜溜的。

    “香料,海路,好大的买卖,柳家和冯家就想一口吞下?也不怕噎着!”

    燥热的空气里,不满和怨气如同被晒热的柏油,黏糊糊地弥散开来。

    这些平日里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冷落?

    他们代表的是家族的脸面和利益,柳叶连门都不让进,这不仅是怠慢,更是一种信号。

    航海这块肥肉,你们别惦记了!

    在这群明显带着怨气的代表中,有两个人显得格外低调,却又异常活跃。

    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聚在一起大声抱怨,而是像两条滑溜的鱼,在人群边缘和一辆辆马车之间悄无声息地穿梭,低语。

    一个是清河崔氏的崔民干,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眼神里总带着点算计的精明。

    另一个是博陵崔氏的崔佑,年纪稍轻,面容阴柔,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崔氏与柳家的龃龉由来已久,从长安的《大唐周刊》到后来的种种商业倾轧,他们早已被柳叶明确地划出了名单之外。

    但他们不甘心。

    巨大的利润吸引着他们,哪怕吃不到肉,闻闻味儿,舔舔渣也好。

    所以,他们还是偷偷派人来了,带着更隐秘的任务。

    看着眼前这群被拒之门外的“同道中人”脸上压抑的愤懑,崔民干和崔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

    “诸位!”

    崔民干找准时机,凑近几个正聚在一起低声咒骂的代表。

    “柳东家此举,未免太霸道了些,这海,难道是柳家一家的不成?”

    “可不是嘛!”

    瘦高个立刻响应。

    “朝廷也没说只许他一家出海啊!”

    崔佑适时接话,声音带着一种煽动性的蛊惑。

    “说到底,出海靠什么?靠船!大船,好船!”

    “他柳家和冯家,不就是仗着掌握了岭南最好的造船工匠和船厂吗?”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怨念。

    “对啊!造船!”

    江南胖子一拍大腿。

    “没有船,守着金山银山也运不回来!”

    “我家族里也养了几个船匠,可造的都是江河船,海里的大浪一打就散架。”

    另一位代表沮丧地说。

    崔民干见火候差不多了,阴阴一笑。

    “柳家能挖人,能建船厂,我们为何不能?论财力,在座诸位谁家弱了?”

    “论人脉,长安工部,将作监,谁家没有几个门路?岭南的造船匠,难道就只认柳家的银子?”

    “崔兄的意思是……”有人眼睛亮了。

    “挖人!”

    崔佑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重金挖!柳家给多少,我们加三成!五成!”

    “只要把人挖过来,图纸,手艺,不就都有了!”

    “有了工匠,我们再合力建船厂,何愁造不出能出海的大船!”

    “到时候,海路畅通,大家各凭本事赚钱,他柳叶还能堵住整个大海不成?”

    “好主意!”

    瘦高个第一个响应,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报复的光芒。

    “我就不信,那些个造船的匠户,还能跟银子有仇?”

    “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江南胖子也来了精神。

    “他柳叶吃肉,总该给我们留口汤喝!他自己把门关死,就别怪我们另起炉灶!”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煽动起来。

    被拒绝的羞辱和对利益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危险的合力。

    原本各自为政的代表们,在两个崔氏的串联下,迅速达成了初步的同盟意向。

    联合起来,不惜代价,挖走柳家和冯家造船厂的顶梁柱。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柳园之内,与外界的燥热和怨愤截然不同。

    巨大的厅堂空旷凉爽,冰鉴里散发的丝丝凉气驱散了暑意。

    柳叶穿着一身舒适的素色细麻家居常服,赤着脚踩在光滑微凉的水磨石地面上,正指挥着仆役摆放几盆从南洋运来的珍奇兰花。

    他看起来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分身乏术的迹象。

    冯盎带着他最器重的儿子冯智戴,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喝着冰镇酸梅汤。

    他们是今天唯一被郑重请进柳园大门的客人。

    “外面那群苍蝇,嗡嗡得人心烦吧?”

    冯盎放下碗,朝大门方向努了努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