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659章 需要多久,我就撑多久
    王彦章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对着柳叶深深一揖。

    旁边的王修文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跟着父亲行礼,动作僵硬。

    柳叶没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谈不上锐利,却让王彦章感觉像被剥光了衣服晾在太阳底下,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他之前所有的侥幸和世家大族的架子,在这位真正掌握着江南经济命脉的人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哦,王公。”

    柳叶终于开口。

    “不必多礼,有事?”

    王彦章心一横,姿态放得更低。

    “驸马爷明鉴!”

    “前些时日,犬子无知,在揽月阁唐突了府上几位姑娘,实乃家门不幸!”

    “老朽教导无方,今日特带这逆子前来,向驸马爷请罪!任凭驸马爷责罚!”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王修文一眼。

    王修文身体一颤,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微颤。

    “学……学生王修文,有眼无珠,冲撞了武姑娘,罪该万死!请驸马爷重重责罚!”

    他这次是真的怕了,父亲回去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以及关于柳叶在江南的传闻,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柳叶根本不在乎王家在江南的所谓根基,他若是想,王家可能真的会像父亲暗示的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码头上很安静,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和远处客商隐隐的喧哗。

    柳叶的目光在王修文那张煞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王彦章那张强自镇定的老脸。

    他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就像走在路上,一只曾经聒噪的虫子突然意识到危险,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踩死它?

    太掉价了。

    无视它?

    它又确实在那里碍眼。

    “年轻人,有些心思很正常。”

    柳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但心思用错了地方,手伸过了界,就是祸事。”

    “王家在江南,也算有头有脸,家教门风,还是要的。”

    他顿了顿,看向王彦章。

    “回去好好教吧,至于责罚...”

    他轻轻摆了下手。

    “我柳叶没那么闲,只要他以后记住,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什么心思该有,什么心思不该有,就行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王家父子胆寒。

    不是不计较,而是彻底的无视和居高临下的警告。

    王家在他柳叶眼里,连被计较的价值都没有,只是需要被管教一下的不懂事的孩子。

    王彦章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随即又涌上更深的屈辱和无力感。

    他只能连连躬身。

    “是,是!驸马爷金玉良言,老朽铭记在心!定当严加管教这不成器的东西!”

    “绝不再给驸马爷添麻烦!谢驸马爷宽宏!”

    “行了。”

    柳叶不想再浪费时间。

    “我这次回来是接人,顺便看看家人,你们回吧。”

    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对李青竹和韦檀儿道:“走吧,我们进城。”

    王彦章如蒙大赦,拉着还在发懵的王修文,几乎是半拖半拽地离开了码头,背影仓皇。

    柳叶一家则在竹叶轩众人的簇拥下,踏入了睦州城。

    接下来的两天,柳叶彻底放下了所有公务。

    他兑现了对孩子们的承诺,好好在江南游玩了一番。

    泛舟西湖,看接天莲叶,漫步苏堤,听柳浪莺啼。

    去灵隐寺上了香,又在热闹的市集里尝遍了江南小吃。

    柳叶看着妻子们脸上轻松的笑容和孩子纯真的快乐,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被江南温软的风吹散了。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涉及公务的人和事,只想享受这短暂的,纯粹的家人时光。

    第三天清晨,柳叶在竹叶轩江南分行的后院小楼里,见到了陈硕真。

    她的身姿挺拔如修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当年的锐利和飘渺,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干练。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半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东家。”

    陈硕真微微躬身,声音清冽。

    “坐。”

    柳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新沏的龙井。

    茶香氤氲开来。

    “江南这边,你做得很好。”

    柳叶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是陈述而非夸奖。

    陈硕真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

    “都是分内事,江南富庶,机会也多,只要按规矩来,不出大错,总不会太差。”

    柳叶点点头。

    “但接下来,要求会更高,不是不出错,而是要做得更好。”

    “未来的几年,甚至十几年,竹叶轩的重心会越来越偏向海洋。”

    “岭南的船队是先锋,是探路,但真正支撑起这庞大航海事业的根基,是钱,是源源不断的物资,是后方稳固的基地。”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江南,就是这个最重要的后方基地,也是最大的钱袋子。”

    “它的地位,未来甚至要超过岭南!”

    陈硕真放下茶杯,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显然完全理解了柳叶话中的分量。

    “东家的意思是,江南分行未来的担子,不仅是维持现有生意,更要为整个航海大业提供持续,稳定且充沛的资金和物资保障?”

    “对!”

    柳叶肯定道:“造船需要巨款,船员的薪饷,沿途港口的补给,远洋贸易的周转...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

    “这钱,光靠竹叶轩现有的积累和利润滚动不够,需要江南这个最富庶之地,源源不断地创造新的财富。”

    “所以,我要你盯紧。”

    “生意可以照常做,甚至可以做得更大胆些,但核心只有一个,保证资金链的安全和物资供应的顺畅。”

    “任何可能影响到这两点的苗头,都要掐死在摇篮里。”

    “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总行给你兜底。”

    “记住,江南,不能乱,更不能垮。”

    陈硕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明白了,东家,江南这边,我会守好。”

    “船队需要多少,我就供多少,需要多久,我就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