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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0章 陛下想学,让他学去
    柳叶看着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这就是他信任陈硕真的原因,她身上有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能在最复杂的局面下抓住核心,并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示意了一下。

    陈硕真也端起茶杯,两人无声地对饮了一口。

    离开江南分行时,苏玉萱和许颦已经收拾好行装。

    小武站在门口送行,眼圈有点红,拉着苏玉萱和许颦的手舍不得放。

    柳叶拍了拍她的头。

    “丫头,江南交给你和你师父了,好好干。”

    小武用力点头。

    “柳叔叔放心!”

    ...

    车马粼粼,离开了睦州城,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驶去。

    先是坐船沿着运河走了几天,然后在一个叫溧阳的码头,换乘了更为宽敞舒适的马车。

    车厢里铺着软垫,李青竹和韦檀儿带着孩子坐在里面。

    柳叶则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跟在褚彦辅旁边,走在车队前头。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稻田,农人正在弯腰劳作,更远处是起伏的丘陵。

    初夏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柳叶的心情还算放松,盘算着回长安后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后面追了上来,是竹叶轩的传信驿卒。

    他风尘仆仆,将一个小小的,封着火漆的竹筒递给了褚彦辅。

    褚彦辅验过火漆,拆开竹筒,取出里面的密信,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催马靠近柳叶,将信纸递过去。

    “东家,长安来的急报。”

    柳叶接过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房相,高相积劳成疾,病势沉重...

    柳叶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高士廉他接触不多,但房玄龄...那是他在朝中为数不多的好友了。

    虽然有时候因为立场问题,两人总是较劲,但交情从来没有浅过。

    柳叶早知道他身体一直不算太好,但听到积劳成疾这样的字眼,心头还是一沉。

    杜如晦累死在相位上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孙道长在宫里,命应该能保住。”

    “但看这情形,房相这宰相的位置,怕是坐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把信纸折好递给褚彦辅。

    “回信,多关注房相病情,需要什么珍稀药材,直接从竹叶轩的库里调,不计代价,务必让他好生将养。”

    “是。”

    褚彦辅收起信纸,脸上也带着忧色。

    房玄龄的为人处世,在朝野都颇有声望。

    车队继续前行。

    几天后,另一份来自长安的密报,内容却让柳叶有些哭笑不得。

    信是李承乾写的,洋洋洒洒好几页,详细描述了他父皇李世民是如何突发奇想,跑到竹叶轩总行去学习。

    又如何被一堆卷宗淹没,如何组建了秘书班子,现在俨然一副大掌柜的架势,连朝政都暂时丢给他这个太子了。

    字里行间,李承乾的语气既觉得新鲜有趣,又透着一丝无奈,还夹杂着对自家老爹学习能力的惊叹。

    柳叶看着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的褚彦辅见柳叶发笑,也凑过来看了几眼信的内容。

    看完后,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凝重,没有了柳叶的轻松。

    “东家!”

    褚彦辅有些担忧地开口道:“陛下他...这是要把竹叶轩的底细都摸透啊。”

    “他亲自坐镇总行,那些个运作流程,管理手段,甚至一些生意上的门道,岂不是都暴露在皇家眼皮子底下了?”

    “万一...万一陛下觉得这些法子好,直接照搬过去,用在皇家的产业上,甚至让朝廷也学,那我们竹叶轩...岂不是给自己培养了一个最大的对手?”

    “这核心的东西,可都让人学去了啊。”

    柳叶脸上的笑意淡去,但并没有褚彦辅预想中的紧张或焦虑。

    他望着官道前方扬起的淡淡尘土,沉默了一会儿。

    几只麻雀从路旁的树上扑棱棱飞起,掠过车队上空。

    “彦辅。”

    柳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你担心陛下学了我们的法子,就能再造一个皇家竹叶轩,把我们挤垮?”

    “属下是有些担心...毕竟,那是陛下...”

    褚彦辅坦诚道。

    天子的意志加上竹叶轩的经验,威力想想就可怕。

    柳叶摇了摇头,嘴角又勾起一丝淡淡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你太高看那些法子了,也太小看竹叶轩了。”

    “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竹叶轩能有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一两套管理手段。”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口。

    “靠的是人,是那些愿意在这里做事,愿意为了更好的日子拼命的人。”

    “那些从账房伙计到大掌柜,都知道自己努力干活就能拿到实实在在好处。”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陛下能把我们的章程制度搬走,能把我们的账本格式抄去,甚至能把我们的组织架构画得一模一样。”

    “但是,他能把这些人也搬走吗?”

    褚彦辅愣住了,仔细琢磨着柳叶的话。

    “朝廷的官,讲究的是品级,是出身,是关系,是资历。”

    “做多做少,做好做坏,很多时候,差别不大,但竹叶轩不一样。”

    “这里,位置是给能扛事,能出活的人坐的。”

    “陛下就算把竹叶轩的皮囊全学去,骨子里还是朝廷那一套。”

    “他或许能建起一个架子,但里面运行的,终究是另一套逻辑。”

    “想靠抄作业就赶上甚至超过我们?没那么容易。”

    他看着褚彦辅,眼神坦然而自信。

    “所以,放宽心。”

    “陛下想学,让他学去。”

    “他学得越多,越明白竹叶轩真正值钱的东西是什么,也越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一道圣旨就能复制的。”

    “这对朝廷或许是好事,对我们,构不成实质威胁。”

    褚彦辅听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东家说得没错。

    竹叶轩的根基,是人心,是利益共享的机制,是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希望,竹叶轩越来越好。

    “是属下多虑了,还是东家看得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