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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3章 柳叶这小子,胆子是铁打的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房府彻底安静下来。

    老仆进来伺候房玄龄躺下。

    他闭上眼,脑海里翻腾着刚才听到的种种设想。

    虽然身体沉重如灌铅,但心里却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又像点燃了一簇微弱的希望之火。

    他沉沉地睡去,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

    ……

    长安城兴化坊,竹叶轩总行深处那间属于柳叶的紫檀木书案后,李世民已经坐了整整十天。

    窗外的蝉鸣从清晨的聒噪,渐渐平息到午后的慵懒,再被暮色吞没,周而复始。

    十天,足够让这位习惯了俯瞰江山的帝王,把竹叶轩这座庞大商业机器的核心齿轮,挨个拆解,琢磨了一遍又一遍。

    那股子初来时的震惊与新奇,已经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一种混合着欣赏,掌控欲和隐隐不服气的劲头。

    “好家伙……”

    李世民放下手中一份关于岭南造船厂最新龙骨采购的预算案,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低声自语。

    “柳叶这小子,胆子是铁打的。”

    他刚算完一笔账,长安总行连同周边附属产业,上个月刨去所有开支,实实在在落袋的利润有二十万贯出头。

    这数字放在国库里,也够他眼皮跳一跳。

    可再看下去,这二十万贯就像夏天的冰块,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几笔朱批大额划拨单子瞬间瓜分了个干净。

    辽东新建船坞的木材预付款,岭南船厂工匠的额外津贴,广州港扩建的尾款,押运新式海图去爪哇的武装船队开销……

    林林总总,十八万贯眨眼就没了影儿。

    账本翻到“总行库银结余”那一栏,数字孤零零地趴在那里,别说百万贯,连五十万都没过。

    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感堵在李世民胸口。

    他治理天下,讲究的是藏富于民。

    但朝廷府库该有的储备,那是王朝的底气,是应对天灾兵祸的压舱石。

    像竹叶轩这样,赚得多花得更凶,库房里几乎跑老鼠的搞法,在他看来简直是刀尖上跳舞,太不稳当了!

    万一哪个月海上飓风刮沉几艘大船,或者哪个大主顾突然倒账,这点预备金够干什么?

    “不行,得改!”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

    柳叶那套钱能生钱的理论,他觉得有道理,但太激进,太不给自己留后路了。

    作为此刻竹叶轩的当家人,他有责任把这艘大船的底舱压得更稳当些。

    念头一起,行动力极强的皇帝立刻召来了赵怀陵。

    “怀陵!”

    李世民点了点账本上那可怜巴巴的结余数字。

    “长安总行,乃至整个竹叶轩,这开销,是不是太敞亮了些?”

    赵怀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恭敬。

    “大掌柜的意思是?”

    “开源节流,开源不易,节流可为。”

    李世民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案后踱了两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各处开销,大有压缩余地,从细处着手,聚沙成塔,积少成多。”

    “你即刻去办,召集长安城内,所有掌柜级及以上主事之人,今日午后,就在总行议事厅,共商一个节用章程出来!”

    “要具体,要可行,先从长安总行开始试行。”

    “若行之有效,推广天下各处分行!”

    赵怀陵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但还是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退出房间,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陛下这是要动竹叶轩的筋骨啊……

    大东家定下的规矩,钱是活的,要让它跑起来。

    这节流的刀子下去,怕是要搅起不小的风波。

    ...

    午后,竹叶轩总行那间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大型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安城内,凡挂得上掌柜名头的,从总行各房主事,到东西两市几个大铺面的管事,黑压压坐满了长条案几两侧。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气息,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紧张。

    李世民坐在上首主位,赵怀陵陪坐在侧。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开门见山道:“诸位都是竹叶轩在长安的肱骨,今日召集大家,只为一事,节用!”

    他拿起手边一份汇总的账目摘要。

    “长安一地,上月净利二十万贯有奇,但库银结余几何?不足五十万!”

    “钱呢?如流水般泼洒出去!”

    “辽东、岭南、爪哇…各处伸手要钱,我们便倾囊相授!”

    “柳叶说钱能生钱,此言不虚,但凡事过犹不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无备则患生!”

    “天有不测风云,行商更如履薄冰。”

    “若遇海难、战乱、大疫,或有大主顾骤然倒账,以区区数十万贯预备金,如何支撑这遍布大唐乃至海外的庞大基业?”

    “因此,节用刻不容缓!”

    “从此刻起,长安总行及所属各业,需立下严规,削减一切非必要开支,将每月利润,至少留存三成入库,积存备荒!”

    “今日,便要议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章程来!”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几十位掌柜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愕然。

    没人敢第一个开口反驳,但那股子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辩。

    终于,坐在前排的钱粮房主事,一个姓钱的老账房,仗着资历深,小心地清了清嗓子。

    “大掌柜…呃,这个…大东家定下的规矩,预备金之数,是经过多年反复核算的。”

    “既要保证各处分行、各条商路的顺畅运转,也要考虑突发状况。”

    “留三成…是否过于保守了?”

    “而且,各处用款,都有其急迫之处。”

    “岭南的船厂,辽东的船坞,都是投入巨大但关乎长远的大计,若骤然削减,恐延误工期,甚至…”

    “长远大计,更要稳扎稳打!”

    李世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充足的底子,何谈长远?”

    “柳叶的规矩是好,但规矩也要因时制宜。”

    “现在,我说要节用,要存钱!”

    底下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像一群蜜蜂在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