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放下茶杯，脸上也挂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陛下日理万机，还抽空屈尊降贵，跑去我那小小的竹叶轩，当代理大掌柜？这兴致，真是让柳某受宠若惊啊。”
他特意把“代理大掌柜”几个字咬得很重。
李世民被他这明褒暗讽的话堵得胸口一闷，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了，强撑着帝王的架子。
“朕……朕也是为了体察民情，了解一下你这大唐第一商号的运作之道，嗯……也算是为君分忧，帮你看看家业。”
“哦？体察民情？”
柳叶眉毛一挑，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
“那陛下体察得可真够深入的！”
“深入到我竹叶轩的采买预算都亲自过问了，这份敬业精神，柳某佩服。”
他顿了顿，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语气变得直接而强硬。
“就是不知道，陛下这番体察民情，把我竹叶轩折腾得鸡飞狗跳，物价都涨了三成，这损失您打算怎么赔？”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承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魏征依旧低着头，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夹菜的动作都放轻了。
李世民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柳叶提这个！
他梗着脖子，试图反驳，声音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赔？柳叶，你这话从何说起？朕是那种胡来的人吗？”
“朕在竹叶轩，殚精竭虑，开源节流，都是为了给你夯实根基！”
他越说似乎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也挺直了些。
“至于你说的长安城物价涨了，那是市面上的事！”
“要赔……要赔也是长安县衙为了平抑粮价盐价，自己掏钱补贴百姓，赔了不少钱进去！”
“那是他们治理无方，关朕何事？关竹叶轩何事？”
柳叶看着李世民那副嘴硬模样，差点气笑了。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语气凉飕飕的。
“陛下说得对，库银是多了，账面是好看了。”
“可市面上的窟窿，长安县衙在填，最终，还不是得算在我竹叶轩的声誉和未来的生意上？”
旁边的李承乾听得暗自点头，柳大哥果然看得透彻，这正是他之前跟父皇解释过的道理，只是柳叶说得更直白。
魏征虽然依旧低着头，但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李世民被怼得哑口无言，被当众点破的羞恼席卷而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杯盘都跳了一下。
“一派胡言！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朕……朕都是为了竹叶轩好！为了大唐商道更稳！”
柳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在商业规则面前，像个做错题还不肯认输的倔强学生。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陛下，您是天子，是这大唐江山的主人。”
“竹叶轩再大，也只是您治下的一间商号。”
“但治大国如烹小鲜，经营商号也讲究个章法门道。”
“所以啊，陛下让我竹叶轩无形中承担了额外的风险和声誉损失，还连累长安县衙亏空了库银，这账，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揭过去。”
李世民听到要赔偿，立刻警惕起来。
“朕可没让你的竹叶轩损失一个铜板！”
他打定主意，钱是绝对不能赔的，赔了就等于认错了，那多没面子！
柳叶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嘴角勾起一抹笑。
“长安县衙因平抑物价亏空的银子，竹叶轩可以酌情补上一部分，权当替陛下分忧了，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李世民，又瞥了一眼旁边装死的魏征。
“这钱也不能白出，听说魏相在城门口体察民情，甚是辛劳。”
“不如这样，先从魏相今年的俸禄里扣点钱，算是赔偿了一部分损失。”
“反正魏相高风亮节，想必也不在意这点身外之物。”
“正好也让他长长记性，知道知道撺掇陛下去别人家体察民情，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噗！”
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小口喝汤的魏征，听到这飞来横祸，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老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柳叶，那眼神充满了震惊。
这招祸水东引也太毒了吧？！
老夫那点俸禄招谁惹谁了！
李承乾也愣住了，没想到柳叶会直接把矛头精准地转向魏征。
他看着魏征那副被噎住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住。
李世民也被柳叶这神来一笔，弄得怔了一下。
他看着魏征那副吃瘪的样子，再看看柳叶脸上那副表情，心里那股子对柳叶的郁闷和对魏征的恼火，竟然奇异地找到了一丝平衡。
虽然自己还是有点下不来台，但能看到这老狐狸吃瘪，好像……也挺解气的？
他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甚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干咳两声，板着脸，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藏不住。
“柳叶所言倒也是个……解决的办法。”
“不过，魏卿的俸禄关乎朝廷体面，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没有明确反对柳叶的提议，甚至还带点默许的意味，把皮球轻飘飘地踢了回去，顺便小小地恶心了一下魏征。
魏征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放下汤碗，也顾不上装道貌岸然了，对着柳叶吹胡子瞪眼。
“柳叶！你……你这是公报私仇！老夫俸禄微薄，还要养家糊口，岂能……”
“魏相高义！”
柳叶立刻截断他的话，脸上堆起无比诚挚的微笑。
“您看陛下都说了，您这是替陛下分忧，替朝廷体面着想！”
“区区俸禄，身外之物尔！反正您在城门口有酒有肉，也饿不着。”
魏征气得胡子直抖，指着柳叶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柳叶这小子，就是来秋后算账兼敲竹杠的，而且算盘珠子直接崩自己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