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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9章 这两位老臣一唱一和,哪里是真来讲陛下进步的?
    赵怀陵正指挥着几个老账房清点造册。

    看到柳叶进来,他迎上来,表情复杂,递过一份盖着三司大印的抄没清单和太子的批文。

    “东家,您看看这个。”

    柳叶接过来,快速扫过。

    “刑部、工部…跟我们做买卖的那几个?”

    柳叶指着名单。

    “他们贪的?”

    “正是他们。”

    赵怀陵点头。

    “三司查实了,证据确凿。”

    “手法就是老一套,虚报价格,吃回扣,押运路上以次充好或者干脆克扣分量,验收时再打点一下具体经办的小吏。”

    “积年累月,数目就大了。”

    “太子殿下有旨,这笔钱是赃款,原主是我们,溢价补偿后全数归还。”

    他指了指院子里。

    “除了现钱,还有些不好变现的田契铺面抵了部分,折算进去,总共补了我们九万贯出头一点。”

    柳叶没说话,走到一口敞开的钱箱旁,伸手拿起一串沉甸甸的铜钱。

    他看着满院子的钱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铜钱串,再抬头看看赵怀陵,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他晃了晃手里的钱串,铜钱碰撞发出哗啦的脆响。

    “老赵,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赵怀陵也无奈地笑了。

    “巧,太巧了,陛下在咱们这儿折腾了小一个月,咱们里外里算下来,各处显性隐性的亏空,加上平白多耗费的人力精力,折算成钱,估摸着也就七八万贯顶天了。”

    “这紧跟着就有人上赶着送钱来,还多送了点。”

    柳叶把钱串扔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铜锈。

    “魏老头和房老头,动作够快的啊。”

    “这是拿贪官的钱,堵陛下的窟窿?”

    他在乎这点钱吗?

    竹叶轩一年的流水都是个天文数字,九万贯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去东宫要说法,与其说是为了钱,不如说是为了理。

    现在好了,钱回来了,还多了点利息。

    “行了。”

    柳叶挥挥手,语气轻松下来。

    “既然送来了,就收着吧,该入账入账,该归库归库,这钱倒像是白捡的。”

    赵怀陵看着自家东家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里也彻底松快了。

    “是,东家,我这就让他们入库。”

    他顿了顿,又低声问道:“那…陛下那边?”

    “他?”

    “他爱在竹叶轩待着就待着吧,随他高兴,反正…”

    “有魏老头他们兜着底呢。”

    “这长安城的水啊,越来越深了...”

    ...

    次日。

    长公主府的花厅敞着雕花木窗,风卷着蔷薇的淡香穿堂而过。

    柳叶捏着颗刚摘的青杏,齿尖磕破果皮,酸涩的汁水激得他眯了眯眼。

    席君买快步走进来。

    “东家,房相、魏相、虞公、萧公、高公,还有……长孙大人,六位相公都在府门外递了名刺,说是联袂来访。”

    柳叶嚼着酸杏的动作顿住了,眉心不自觉地拢起一道浅痕。

    六位宰相?

    这阵仗,怕是太极宫大朝会都难凑这么齐整。

    他吐出嘴里咬碎的杏核,光洁的果核滚落在青砖地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人呢?”

    “树下已先将诸位相公请到前厅奉茶了。”

    “嗯。”

    柳叶应了声,指尖捻去沾在指腹上的微涩汁液,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袍下摆。

    “走吧,别让人家久等。”

    花厅与前厅隔着一道曲折的回廊,庭中几株石榴树正开着火红的花,阳光下像凝着血珠。

    柳叶还没到门口,便听得里面低沉的交谈声,像夏日午后的闷雷,不甚喧闹,却蕴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迈步进去,视线扫过厅中。

    六位大唐最顶尖的权臣分坐在几张花梨木圈椅上,姿态各异。

    房玄龄捧着茶盏,眼皮微垂,似在细品茶汤。

    魏征坐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朝门口投来。

    虞世南、萧瑀、高士廉三位老臣则显得更沉静些,各自捧着茶,目光落在虚空处。

    唯独长孙无忌,坐的位置最靠近门边,身子微微侧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带上的一个玉扣。

    眼神飘向门外庭院里那几株开得正好的石榴花,透着一股子心不在焉的疏离。

    “稀客啊!”

    柳叶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众人。

    “六位相爷联袂登门,我这长公主府今日真是蓬荜生辉,只是不知,是哪阵风把诸位吹得如此整齐?”

    房玄龄放下茶盏,青瓷杯底与桌面轻磕,发出清响。

    他抬起眼,久病初愈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苍白。

    “驸马说笑了,我等前来,一是听闻驸马近日回长安,本该早些拜会,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魏征,带着点征询的意味。

    魏征接过话头。

    “二来,是有些事,想与驸马絮叨絮叨!”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柳叶,跟昨天的懒散判若两人。

    柳叶端起侍女新奉上的茶,吹了吹浮沫,不置可否,等着他们的下文。

    “老夫今日要说的是,陛下这些时日,变化不小。”

    “驸马可知,陛下如今批阅奏章,竟学会了在户部哭穷要钱的折子上,用朱笔勾画出几处,批注此条可与竹叶轩总行账房某某条陈互参?”

    “措辞虽非完全契合庙堂,然其洞察之精微,思虑之周全,已非昔日唯听户部一面之词可比!”

    房玄龄适时颔首,温言道:“岂止,昨日陛下召见工部,问及漕运损耗,竟能随口道出竹叶轩南粮北运中几项具体的节流举措,令工部诸官汗颜不已。”

    “陛下说,商道虽涉锱铢,然其中统筹调度、堵漏防蠹之理,于国事亦大有裨益。”

    他看向柳叶,眼神带着深意。

    “此等务实求本之心,皆源于竹叶轩中这段体察。”

    柳叶听着,心里门儿清。

    这两位老臣一唱一和,哪里是真来讲陛下进步的?

    他抿了口茶,语气淡淡的。

    “竹叶轩不过是间商号,能得陛下青眼,已是幸事。”

    “至于陛下能从中学到什么,那是陛下的悟性,与我那铺子关系不大。”

    “话不能这么说。”魏征立刻反驳。

    “若非驸马肯放手让陛下深入其中,亲掌实务,岂能触及如此多细务关节?”

    “陛下往日高居九重,所闻所见,终究隔了一层纱,如今这层纱,在竹叶轩算是被揭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