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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5章 宰相竞争,让他们考一考
    房玄龄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站在门内,看着李大师的背影。

    这一刻,他心底那份从房府带来的烦躁和厌烦,竟奇异地被这书房里的宁静驱散了不少。

    他忽然明白了,李大师为何要雷打不动地坚持每天写这一个时辰的字。

    这不仅是一种修行,更是一种心境的沉淀,是远离朝堂纷扰的避风港。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大师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轻轻舒了口气,缓缓搁下笔,这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

    “房相稀客啊,快请坐,稍等片刻,容老夫洗个手。”

    房玄龄拱手回礼。

    “叨扰李相清修了。”

    李大师自去净手,很快回来,在房玄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清茶。

    “老夫这里只有清茶待客,房相莫要嫌弃。”

    房玄龄接过茶。

    “清茶正好,祛祛心火。”

    他顿了顿,看着李大师平静温和的眼睛,决定开门见山。

    “李相,老夫此来,实在是……心中有惑,想听听您的见解。”

    李大师捧着茶杯,微微颔首。

    “房相为国事操劳,心力交瘁,老夫虽不才,愿闻其详。”

    房玄龄叹了口气,将心中的忧虑和这几日的烦扰,以及那份被他废弃的名单,一一说了出来。

    他没有过多掩饰自己的失望,和对未来宰相班子青黄不接的担忧。

    “魏相与我,还有虞公,萧公他们,都已是风烛残年,致仕是早晚的事。”

    “可这宰相之位,关系国本,非大器量,真才实学者不能胜任。”

    “前番我们拟的那份名单,本寄予厚望,然而……唉,这几日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不堪托付啊。”

    房玄龄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老夫忧心,若我辈骤然离去,中枢空悬,或为宵小所趁,或致政令不畅,恐非社稷之福。”

    李大师安静地听着。

    待房玄龄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房相忧国之心,老夫感同身受,只是……”

    他抬眼看向房玄龄,眼神清澈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房相可曾想过,陛下为何特召老夫入阁,位列宰相?”

    房玄龄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

    李大师虽有清名,但论及治国理政的实务能力,确实并非顶尖。

    他斟酌着说道:“李相史笔千秋,学问渊博,德高望重,深孚士林之望。”

    “陛下此举,想必是为了彰显朝廷重文尊贤之意?”

    “重文尊贤是其一。”

    李大师点头,又轻轻摇头。

    “但更重要的,是为了给天下读书人,尤其是我等寒门出身的学子,树一面旗,点一盏灯啊。”

    “房相出身名门,或许难以完全体会。”

    “天下多少贫寒子弟,凿壁偷光,囊萤映雪,所求为何?”

    “不过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一线希望。”

    “老夫这个宰相,位虽高,权虽虚,但只要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对于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而言,就是一道光,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念想!”

    “陛下要的,就是这份希望。”

    “有了这份希望,他们才有动力去读圣贤书,去求科举路,源源不断地为朝廷输送人才。”

    虽然李大师也算得上出身名门,但他毕竟没有借家族的光,而是完全凭借个人学问,才成为一代大儒。

    毕竟,他的父辈和祖辈都是实打实的武人。

    李大师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院墙,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所以,房相!”

    他转回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老夫这个位置,现在还不能动。”

    “我若此刻辞去这宰相之位,去国子监做一个纯粹的监正,固然更加清闲自在,也更适合老夫所长。”

    “但此举,无异于掐灭了无数寒门学子的心头之火。”

    “这……非老夫所愿,亦恐非陛下所愿,更非社稷长远之益。”

    房玄龄沉默了。

    他之前只从政务和权位的角度考虑问题,从未深入想过李大师这个吉祥物宰相背后,所承载的象征意义和凝聚人心的作用。

    此刻听李大师平静道来,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一股敬意。

    “李相高义,老夫……明白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份纠结。

    “如此说来,李相还需继续坐镇中枢。”

    “不过,仅李相一人,再加长孙无忌,这宰相班子仍缺五位贤才。”

    “人从何来,李相可有想法?”

    李大师见房玄龄理解了自己的苦衷,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他重新捧起茶杯,啜了一口,脸上浮现出笑意。

    “房相,老夫方才听你抱怨名单上那些人沉不住气,忙着钻营,这钻营……就一定是坏事吗?”

    房玄龄不解。

    “李相此言何意?为相者,首重德行心胸,如此汲汲营营于权位,岂是良相之选?”

    “房相此言有理,但也不尽然。”

    李大师放下茶杯,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点着,像是在斟酌词句。

    “人非圣贤,身处权力漩涡,谁不想更进一步?”

    “想当宰相,本身并非过错,关键在于,如何想?如何做?以及,朝廷如何选?”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让房玄龄瞠目的想法。

    “既然大家都想争这个位置,又都说自己有才,那为何不……让他们争一争?”

    “争出个高低上下,争出个心服口服?”

    “争?如何争?”

    房玄龄愕然。

    “宰相之位,岂能如市井买卖,价高者得?”

    “呵呵...”

    李大师笑了起来。

    “房相可知,那竹叶轩总号遴选各地分号大掌柜,甚至核心账房管事,是如何做的?”

    房玄龄一愣。

    “这……倒未曾留意。”

    “老夫闲来无事,倒也打听过一二。”

    李大师捋了捋胡须。

    “柳叶那小子有一套法子,并非只看资历或人情,而是实打实地考出来。”

    “他会根据所需职位的特点,设计一套题目。”

    “题目或写或答,有时甚至需要当众辩难。”

    “由柳叶本人或其心腹,以及几位老成持重的掌柜共同评判,优中选优。”

    “此法虽非尽善尽美,但至少,选出来的人,肚子里是有点真东西,手腕也是经过考验的。”

    李大师看着房玄龄若有所思的脸,继续说道:“房相前番不是还鼓励陛下去竹叶轩历练学习吗?”

    “老夫觉得,此法甚妙,不仅陛下该去学学,便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或许也该放下身段,去看看柳叶那套考校的法子,有何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