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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6章 我等身后之名,是清是浊?那才是真正的贻笑大方!
    “李相的意思是……”

    房玄龄心头剧震,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仿效竹叶轩,对有意宰相之位的官员,也来一场考试?由我们这些现任宰相出题考校?”

    这想法太过离经叛道!

    自古宰相人选,或由皇帝钦点,或由重臣举荐廷推,何曾听说过要考试的?

    传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李大师看穿了房玄龄的震惊和顾虑。

    “非常之时,可行非常之法。”

    “房相所忧者,无非是所选非人,遗祸无穷。”

    “廷推举荐,易为人情所囿,陛下钦点,亦难免有失察之虞。”

    “何不借考试之机,剥去其粉饰,观其真才实学,应变机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

    “至于说怕人笑话,房相,你我行将就木之人,所图者,不过是为这大唐江山,留下一个尽可能稳固,清明的班底。”

    “些许非议,比起社稷安稳,后继有人,又算得了什么?”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书案上未干的墨迹散发出的淡淡气息。

    房玄龄坐在那里,心潮起伏。

    李大师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原本已近干涸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荒谬吗?

    是有些荒谬。

    但仔细咀嚼,这看似荒诞的提议背后,却藏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

    他想起那些蜂拥而至的官员们脸上,热切又带着算计的表情,想起那份被他废弃名单上,一个个名字背后可能隐藏的平庸或私心。

    廷推和举荐,在权力更迭的敏感时刻,这些传统方式,真的能选出最合适的人吗?

    还是最终演变成新一轮的门阀倾轧和利益交换?

    李大师的提议,无疑打开了一扇充满风险却也蕴含可能性的门。

    这就像柳叶选掌柜,不看你说得多好听,只看你事办得怎么样。

    或许,这就是打破僵局,筛选真金的唯一办法了!

    房玄龄抬起头,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李大师。

    他忽然明白,李大师坚持留在相位,不仅仅是为了给寒门学子希望。

    他本人,就是这朝堂上一股不可或缺的,能点破迷障的清流。

    “李相……”

    房玄龄的声音有些干涩,却透着一股豁然开朗后的坚定。

    “此法虽前所未有,惊世骇俗。”

    “但细细思之,或许……或许是当下破局的一剂良方!”

    “至少,比坐困愁城,眼睁睁看着庸碌之辈或钻营之徒上位要好!”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事干系太大,老夫一人无法决断,还需与其他几位宰相等人详细商议,更要探明陛下心意。”

    “不过,李相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

    李大师看着房玄龄眼中重焕的神采,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温和的笑容。

    他轻轻举起茶杯。

    “房相既有此心,老夫愿附骥尾。”

    “前路虽难,但为社稷计,为将来计,值得搏上一搏。”

    “来,且以茶代酒,愿我大唐后继有人!”

    两只盛着清茶的瓷杯,在午后静谧的书房中,无声地碰在了一起。

    ...

    翌日,房府书房。

    初夏的晨光带着点暖意,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却驱不散屋内沉凝的空气。

    房玄龄坐在主位,魏征,虞世南,萧瑀,高士廉四人分坐两侧。

    案几上清茶冒着袅袅热气,却几乎没人去碰。

    房玄龄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将昨日与李大师的谈话,特别是关于考试选相的惊世骇俗提议,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尽量保持语调平稳,但话说到最后,眼神还是不自觉扫过在座同僚的脸,捕捉着最细微的反应。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几声鸟鸣。

    高士廉捏着胡须的手指顿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虞世南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看不出情绪。

    萧瑀则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像是在掂量什么。

    “荒唐!”

    高士廉终于忍不住,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冷硬。

    “房相,李相此议,未免太过离经叛道!”

    “宰相之位,国之重器,岂能如市井小贩考校伙计一般,设题考试?”

    “传扬出去,朝廷体面何在?我等老臣颜面何存?天下人岂不笑掉大牙?”

    “况且,柳叶手下那些真正掌握实权的人,也并非是考出来的!”

    “诸如许敬宗,赵怀陵,韩平,以及王玄策,李义府,马周等人,还不都是他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

    他越说越觉得荒谬,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成何体统!”

    萧瑀回过神,缓缓开口,带着一贯的圆融。

    “高公所言,亦是在理。”

    “宰相人选,向来由陛下圣心独断,辅以廷议公推,此乃祖制。”

    “贸然行此……此法,确实前所未有,恐惹非议。”

    他顿了顿,看向房玄龄。

    “况且,竹叶轩乃商贾之地,其选人之法,纵有可取之处,又岂能直接套用于庙堂之上?”

    “治国理政,与经营商号,终究是云泥之别。”

    虞世南放下茶杯,温声道:“李相心系社稷,急欲破局,其情可悯。”

    “此议虽……惊世骇俗,却也点出了一个要害。”

    “当下廷推举荐,囿于人情门户,确实难保公允,更难保所选皆真才实学之辈。”

    “我等忧虑后继乏人,根源或许正在于此。”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魏征。

    “玄成兄,你素来有见地,对此事如何看?”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到魏征身上。

    魏征正襟危坐,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士廉见他沉默,以为他也觉不妥,正要再言,却听魏征猛地开口道:“老夫以为,李相此议,大善!”

    此言一出,除了房玄龄心中稍有准备,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大善?”

    高士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皱得更紧。

    “魏玄成,你莫不是被暑气冲昏了头?此法若行,与卖官鬻爵的考成法有何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名目罢了!”

    魏征没理会高士廉话里的刺,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高公此言差矣!我等要考的是谁?是那些自诩有宰辅之才,已在朝堂摸爬滚打多年的四五品大员!”

    “他们不是白丁!”

    “考他们,是要剥开那些花团锦簇的举荐词藻和人情请托,看看其腹中究竟有多少真才实料,临机应变之能究竟如何!这岂是卖官鬻爵可比?”

    他身体微微前倾,道:“高公方才说朝廷体面?老夫倒要问,若我等闭眼塞听,只因循旧制,勉强推举出几个尸位素餐之辈坐上相位,那时朝廷的体面何在?”

    “我等身后之名,是清是浊?那才是真正的贻笑大方!”

    他喘了口气,语气稍微平复。

    “至于说竹叶轩之法是否可仿,高公,你适才所言,说竹叶轩大掌柜皆柳叶亲近之人,非考试而出,此言只对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