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他想象中的夺权场景，可能是颐指气使，可能是瞎指挥添乱。
结果...这几位是真来打工的！
而且看那架势，投入程度比他手下那些老掌柜还认真！
怪不得！
怪不得这些家伙一个个岁数不算太大，却都是一副快要老死的模样。
这帮人不仅能力强得离谱，骨子里还都是工作狂！
这劲头，放谁身上谁老得快。
李世民终于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柳叶。
他清了清嗓子，道：“你来了？”
他这一出声，其他几位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看了过来。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柳叶走进去，反手关上门，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平淡淡。
“在下的竹叶轩，诸位用得可还顺手？地方小，委屈各位了。”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李世民早就习惯了，干脆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房玄龄干笑几声，道：“驸马莫怪，我等不请自来，确有唐突，实在是陛下与我等深感竹叶轩治理之精妙，想深入其中，亲身感受一番。”
“事急从权，此前未及通禀，还望驸马海涵。”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
柳叶看着这几位累得够呛还要强撑架势的大佬，再看看门外探头探脑自家人，心中那点残余的怒气彻底烟消云散，反而升起一股恶作剧般的念头。
他慢悠悠地走到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他位置上的李世民，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陛下和诸位相爷如此有心，实乃大唐之福，万民之幸，柳某感动非常，岂敢有怪罪之理？”
李世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和恭维弄得一愣，心里反而更没底了，警惕地看着他。
柳叶话锋一转，笑容不变。
“既然陛下和诸位相公如此喜欢体验，又如此勤勉，柳某也不能让诸位白忙活一场。”
“正好，眼下就有一桩大事，亟需诸位这样经验丰富，能力超群的大才来主持。”
他绕过书案，走到旁边一个高大的红木文件柜前。
打开最上面的抽屉，从里面搬出厚厚一摞装订好的册子，重重地放在书案上。
“啪”的一声闷响，震得桌面上的笔架都晃了晃。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册子的封皮上写着几个端正的大字。
竹叶轩总行暨各分号年中考核章程！
柳叶拍了拍册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说道：“竹叶轩一年两次的掌柜管事大考，年中这场就在下个月初。”
“从考题拟定，考场布置，流程监督，到评判标准，结果复核，所有章程细则，都在这本册子里写得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世民和四位宰相。
“诸位都是治国理政的大家，审阅卷宗，策论取士那是看家本领。”
“筹备这么一场小小的商号考核，想必是牛刀小试，手到擒来！”
李世民看着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册子，眼角抽搐了一下，他这两天光是盘货对单子就头大如斗，还要搞这么复杂的考核？
房玄龄和魏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但也有一丝被挑战的兴趣。
高士廉眉头皱得更紧，似乎觉得这商贾考核太过繁琐，但又隐隐觉得其中必有门道。
虞世南则是饶有兴致地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翻看起来。
柳叶很贴心地补充道：“章程虽然厚，但条理清晰。”
他走到书案侧面，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看着坐在他位置上的李世民。
“陛下，您看，这位置您也坐热乎了，事情也上手了。”
“这考核重任，非您和诸位相爷莫属啊。”
“我呢，就在这屋里，给诸位镇镇场子，顺便……观摩学习一下诸位如何将治国之才用于商贾考核，如何？”
李世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那句“位置坐热乎了”，简直是在戳他脊梁骨。
他想反驳，想端出皇帝的架子，可他发现，自己好像被架在这儿了。
拒绝？
那岂不是承认自己学艺不精，搞不定！
而且之前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霸占了人家地方。
可想想那本厚厚的章程和即将到来的繁琐事务，他就觉得眼前发黑。
房玄龄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
“陛下，驸马所言……虽有些突然，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这竹叶轩的考核章程，自成体系，严谨周密，其中关于能力评估，流程规范之处，确有值得朝廷借鉴之处。”
“我等既已深入其中，不如借此机会，亲自操持一番，或能窥得其中真髓，为朝廷新制提供切实依据。”
他这话，既给了皇帝台阶，也点明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为朝廷选拔制度找模板！
魏征也难得地没有唱反调，反而点了点头，拿起一本章程快速翻看。
“嗯，这章程……条陈清晰，权责分明，尤重实务与绩效。”
“比之吏部考功司那套陈规，倒是更切实际，值得一观。”
他职业病又犯了，开始比较研究。
高士廉“哼”了一声，没说话，但也拿起一本册子，板着脸翻看起来，显然也起了心思。
萧瑀和虞世南也各自拿起一本。
李世民看着几位宰相都倒戈了，再对上柳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股憋屈感油然而生。
他堂堂天子，居然在一家商号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点。
“也罢！朕与诸卿，就勉为其难，替你把这考核之事……办了！”
他把“替你”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柳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那柳某就谢过陛下隆恩，谢过诸位相爷辛劳了！”
“诸位放心，这公事房宽敞，茶水点心管够！”
赵怀陵等人在门外听得真切，一个个表情更加精彩了。
东家这是……把皇帝和宰相们当免费劳力使唤了？
还指挥上了？
李世民看着柳叶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在场之中，也只有他才知道，竹叶轩的考核究竟有多麻烦！
他只能把气撒在章程上，恶狠狠地抓过一本，翻开第一页，仿佛那册子跟他有仇。
房玄龄等人也各自埋头研读起来，房间里再次响起了翻书声。
柳叶心满意足地走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他随手拿起旁边一份无关紧要的商情简报翻看着，眼角的余光却扫视着书案后和几张小几旁那几位全神贯注，眉头紧锁的大唐最高权力者。
嘿，指挥皇帝和宰相干活儿？
这感觉……确实挺爽的。
柳叶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保持着云淡风轻。
他挥了挥手，对门外的赵怀陵等人道：“你们先放个假吧，要是陛下他们忙不过来，你们再回来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