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94章 山娃壮年234集
    山娃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山娃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签纸,又掏出那支用了多年的钢笔,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他把一天要办的事项,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一、上班后,及时给制药厂任厂长打电话,商量王笑微调来接任现金出纳的事;

    二、打电话,约啤酒厂的赵坚华来见,调过来开双排车;

    三、过问主管会计刘问歌办理贷款伍万元进度;

    四、与姚科长一起研究管理机构人员配置;

    五、关键的关键,联系顺义城关服装厂外贸出口加工订单;

    ……不过一会儿功夫,信签纸上就列了十多条。他看了看,感叹道:

    “工厂破碎,百废待兴!要做的事还真不少呢,恐怕一天的时间是完不成啊。那就一个个地去逐一落实,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够就三天……”

    他放下笔,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手表——这还是妻子荣荣在复习考学时,送给他的上海半钢牌机械手表,一直陪伴他这么多年,时间还是那么准确无误。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半。

    时间刚好。山娃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机,手指在拨号盘上拨了几个数字,那是制药厂厂长任建新办公室的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心里微微一动。

    突然,电话那头,话筒里传来一声洪亮的嗓音,震得他耳廓发麻。一听就知道是制药厂任厂长的声音。

    “喂喂!是赵厂长吗?”

    山娃心里一热,这声音熟得很。他连忙挺直腰板,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大声回答:

    “我是!任厂长!您好!”

    “听说你去服装厂独立承包了?祝贺你啊!”任厂长的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北方汉子特有的豪爽,又继续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说一声,别客气。”

    山娃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悬了半宿的心,终于落了半截。他知道任厂长是个爽快人,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任厂长!谢谢老兄的祝贺和关心,我还真有件事,需要您支持和帮忙。”

    “啥事啊?你说吧。”

    “你们厂有个女工叫王笑微,原来当现金出纳会计,现在下车间了,我想把她调过来,担任现金出纳会计。”

    山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想起五年前在工业职工学校的光景;想起了昨晚与他们夫妻俩一起喝酒,王笑微那期待的目光。面对她们的任厂长,心里怀着一丝的忐忑和不安。

    话筒那头静了几秒,传来任厂长沉吟的声音:

    “我想想啊!……嗯!是有这么一个人,你和她认识?”

    “哈哈哈!”山娃忍不住哈哈的笑出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解释说:

    “何止是认识……五年前,她在工业职工学校培训过,我还教过她,她是我的学生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任厂长恍然大悟,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对王笑微夸赞说:

    “这女孩人品不错,业务能力还好,可惜我们财务人员多,暂时被精简去了车间。她要是愿意,可以去你那里,你让她写个‘工作调动申请’,来找我吧。”

    “哦!好的好的!谢谢任厂长!谢谢老大哥了!”山娃连声道谢,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补充道:

    “那好!我通知她一声,让她写好‘申请’,去找您审批签字。”

    嗯!那就这样定了。再见!”听筒那头,传来了任厂长的表态。

    “再见再见!有机会再去拜访。”山娃客气地回复后,挂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指尖触到皮肤,竟是暖暖的。

    他又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王笑微制药厂车间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带着笑意:

    “笑微吗?我是你的赵老师……我刚才给你们厂的任厂长打了电话,他那边同意了,你赶紧写份‘工作调动申请’,直接去找他审批签字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笑微惊喜的尖叫声:

    “嗷!好的!谢谢赵老师,我马上去办。”

    山娃笑着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眼《工作计划单》,提笔在“第一条、要给制药厂任厂长打电话,落实王笑微调来,接任出纳会计工作的事”那一行,重重划了个勾。

    阳光又挪了挪,照在单子上“联系赵坚华”几个字上。山娃想起王笑微昨天提过的名字,赵坚华,当年在职工学校和她一同培训过,而且和山娃关系还不错,昨晚听王笑微说,在啤酒厂生产科,当了车间统计员。他是个能吃苦的实在人,又有驾照会开车,服装厂要盘活,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他翻出王笑微给的号码,拨了过去。“嘟嘟”的忙音响了两声,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喂喂!您找哪位呀?”

    “是啤酒厂生产科吗?我找一下赵坚华呀!”山娃问道。

    “哦!好的,稍等,我让他接电话。”

    话筒里传来隐约的喊话声,还有脚步声,“嗒嗒”的响声,好像是踩在水泥地上。山娃捏着话筒,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了面,该怎么跟赵坚华说,说服装厂的难处,也说服装厂的希望。

    “喂!是谁在找我呀?”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疑惑传了过来。

    山娃忍不住笑了,对着话筒朗声回答说:

    “哦!是赵坚华吗?好久没联系了,听听我是谁呀?哈哈哈!”

    他说着,哈哈的大笑起来。那边顿了顿,随即传来恍然大悟的笑声,带着点兴奋回答:

    “哦!是……赵老师?应该是赵老师吧。呵呵!”

    “嗯嗯!是的是的!”山娃笑着应道,接着说:

    “多年不见了,你还真行,记得我呢。有时间吗?过来到服装厂见面聊聊。”

    “服装厂?”赵坚华的声音里满是惊讶,满脸狐疑地问道:

    “您不是在塑料厂吗?怎么去了服装厂啊?”

    山娃神秘一笑,不容拒绝地让道:

    “你就快来吧!过来见面和你细聊。”

    “好好好!遵命!赵老师,我这就过去找您啊!一会儿见!”赵坚华爽快应下,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山娃刚放下电话,一阵急促的“笃笃笃”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敲得门板嗡嗡作响。他抬眼喊道:

    “请进!”

    门被推开,主管会计刘问歌一头撞进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叠贷款资料,脚步都带着风。他急火火地冲到办公桌前,把一式三份《贷款协议书》往桌上一拍,喘着粗气说:

    “赵厂长!请您在《协议书》上签字,银行的一切贷款手续,都办好了,就差您签字了,您签字后,我就去工商银行信贷科提交资料,然后,最迟后天,就能到咱们厂的账户上。”

    山娃的心猛地一跳,五万元的贷款,这可是服装厂的救命钱。他连忙接过那三份制式的《协议书》,纸张薄薄的,却沉甸甸的。他一页页翻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印在上面,字里行间都是责任。

    他的目光落在“法人代表”那一栏,笔尖顿了顿,想起昨晚辗转难眠的自己,想起厂里那些眼巴巴等着开工的工人,想起墙上“艰苦奋斗,再创辉煌”的标语。

    他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在那栏里签下了“赵山娃”三个字。墨汁落在纸上,晕开小小的一团,像一颗定盘星。一式三份,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把协议书递给刘问歌,语气坚定催促说:

    “赶紧去办!事不迟疑。”

    刘问歌接过《协议书》,刚转身要走,又被山娃叫住了。山娃想起王笑微的事,笑着说:

    “过一两天,由制药厂调过来一位现金出纳会计,叫王笑微,来了,就在你们财务科,和你在一起办公。涉及到她的工作,你就交给她去干吧。”

    刘问歌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高兴地说:

    “好嘞!那正好,来了就让她,建好银行存款流水账和现金流水账。”

    他说着,朝赵厂长拱了拱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木门在他身后,又发出一声吱呀的响。

    山娃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迎面吹来,带着槐树叶的清香,还有远处工厂机器的轰鸣声。他望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望着那轮越升越高的日头,忽然觉得,这服装厂的春天,好像也不远了。

    窗外的北风卷着残雪,呜呜地刮过服装厂的红砖院墙,把玻璃震得微微发颤。办公室里,那台半旧的小太阳电暖风正嗡嗡作响,橘黄色的热光像一捧流动的金沙,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却驱不散墙角残留的寒气。

    山娃转过身,后背刚沾上转椅的皮革面,便被那点暖意裹住,他下意识地拢了拢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指尖触到布料上磨出的软边,心里泛起一丝安慰和踏实。

    他重新拿起那张姚新京报给他的、“管理机构人员名单”,目光扫视着职务和对号的人名。笔尖划过“办公室主任”一栏,原来的名字被一道粗重的横线划去,墨痕透了纸背,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山娃顿了顿,在空白处郑重地填上“齐白云”三个字,字迹遒劲有力。他想起齐白云在塑料厂跑业务,搞推销不怕吃苦的身影,做事利落,心思缜密;又想起,今日刚来正式上班,就提前半小时到厂,打扫卫生的情景,他相信她,更能撑起办公室的这副担子。

    目光又移到“财务科长”一栏,旁边用铅笔标注的“已调走”,三个字虽然有些潦草,但也能够看清。他思忖片刻,写下“刘问歌”,脑海里浮现出那位做事严谨、账目清晰的刘问歌,心里暗自思忖:财务是厂里的经济命脉,交给他准没错。

    他把名单举起来,对着小太阳的光仔细看了看,职位与人名的对应关系,在暖光下渐渐清晰,像一幅正在勾勒的蓝图,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正往下看时,“笃笃笃!”三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急促。

    山娃下意识地把名单折起来,塞进办公桌的抽屉里,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温度。

    “请进!”他应声起身,目光落在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齐白云拿着两个牛皮纸档案袋走了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她穿着一件大红色毛衣,外穿一件米黄色羽绒服,领口敞开着,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