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难王子,打钱》正文 第四十四章 一个狂想
费拉贡站在内亚马城“黑铁与玫瑰”旅馆最高层的窗边,看着窗外那些巴格尼亚王国的蒸汽马车,它们如同镀铜的甲虫在这个古老帝国的血管里横冲直撞。每一声汽笛的嘶鸣无比的刺耳且洪亮,让人恶心。不过...五个核弹盯着视频最后定格的画面——那堆焦黑蜷曲、边缘翻卷着暗红胶质的残骸,像一截被雷劈过的腐烂树根。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左耳后方,那里本该有一枚微型战术通讯器,此刻只余一道浅浅压痕。游戏里没有真实触感,但肌肉记忆还在。他没关视频,而是点开评论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需称重:“视频里那玩意,死前有没有发出类似……低频嗡鸣?不是声音,是震动。胸口发闷那种。”刚发出去三秒,一条高亮回复顶了上来:【+1!老子当时蹲在通风管里吐了半条命,心脏跟被铁爪攥着似的,回音持续了至少七秒!】后面跟着二十多个“同感”“当场跪了”“耳膜出血”的跟评。更底下,一个Id叫“灰烬神甫”的老玩家留了长评:“……血肉聚合体不是个体,是‘脐带’。巴格尼亚下水道连着旧神‘蚀骨之喉’的消化腔,所有在马孔境内活动的恶魔,都是它胃囊里游动的寄生虫。脐带断了,虫子就抽搐、反噬、自毁——你们看到的不是内讧,是神经信号崩溃后的肌肉痉挛。”五个核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退出论坛,重新登回游戏。山丘小镇的黄昏正沉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夕阳把破损的城墙染成锈红色,像凝固的血痂。民兵们卸下肩甲坐在石阶上啃干饼,钢铁福音骑士们排成一列,用浸过圣油的布条擦拭剑刃,金属刮擦声单调而执拗。没人说话,连伤员呻吟都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什么。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登上瞭望塔最高层。风里硫磺味淡了,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像是暴雨前闷在地底的铁锈味。他抬起右手,“忏悔之火”枪管尚有余温,蒸汽阀嘶嘶泄气,像垂死者的叹息。他忽然记起三天前第一头劣魔撞上塔盾时,那震得人牙龈发酸的钝响;记起昨夜子时,一头甲龙恶魔用脊背硬扛三发穿甲弹,鳞片崩裂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泛着珍珠母光泽的银灰色浆液——当时他以为是某种新型腐蚀酸,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组织液。“核弹大人?”下方传来轻唤。是镇里的小文书,十二岁,左眼戴着一副齿轮咬合的单片镜,右眼被恶魔酸液灼瞎,眼窝里嵌着一枚黄铜义眼,此刻正幽幽反光。“您看这个。”她递上来一张羊皮纸,边缘烧得焦黑,字迹是用炭条急就的:“下午三点十七分,西面哨塔发现异常。不是恶魔……是马孔人。”五个核弹展开纸。上面画着简陋的示意图:三十七个黑点,排成歪斜的楔形,从西北方荒原缓缓移动,距小镇仅十二里。他们没打旗,没骑马,甚至没带武器——图旁标注着:【全部赤手,部分人拖着空板车,车轮印深达三寸。】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领头者,佩恩。】佩恩。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太阳穴。马孔复国军副统帅,那个在攻城战爆发前夜,还亲自押送三千袋麦种到山丘小镇粮仓的男人。他当时拍着胸脯说:“兄弟,马孔的命脉,就托付给你这口活井了。”五个核弹记得自己笑着点头,还让后勤组给佩恩的卫队每人塞了两块蜂蜜硬糖。可就在复国军溃散前六小时,佩恩的亲卫队突然调转方向,将所有辎重车推下断崖,把三万难民堵死在峡谷隘口。官方说法是“遭遇恶魔伏击”,但五个核弹亲眼看见,那些伏击者的骨刺颜色比普通劣魔浅了两度,关节处有细密金纹——那是高阶恶魔才有的“圣痕”。他慢慢把羊皮纸折好,塞进胸前装甲夹层。金属甲片摩擦出轻微的刮擦声。“传令。”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所有能拿得起刀的人,上城墙。不是备战,是……迎客。”他顿了顿,补充,“把镇中心广场的喷泉修好。水要流。”小文书没动,仰着脸,黄铜义眼在暮色里转了半圈:“可是……他们丢下了我们。还烧了北门粮仓。”“所以更要让他们看见水。”五个核弹抬手指向远处。地平线尽头,那三十七个黑点正缓慢靠近,像一串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他们不是来求援的。他们是来确认一件事——我们是不是还活着。活着,就意味着他们亲手掐断的那条脐带,还没完全坏死。”话音未落,瞭望塔底层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民兵跌跌撞撞冲上来,脸色惨白:“大……大人!东面!东面地下……有动静!”五个核弹疾步下楼。城墙东侧一段坍塌的垛口下方,地面正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缝隙间渗出黏稠、温热的暗红色液体,气味浓烈如新宰牛肝。他单膝跪地,摘下手套,指尖触到那液体——并非血液的滑腻,而是带着奇异的弹性,像尚未冷却的蜂蜡。他捻起一点凑近鼻端,腥气之下,竟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苔藓的清冽。“挖。”他起身下令,“顺着渗液方向,深挖两尺。所有人退后十步,用长柄铲,别用手碰。”工兵们立刻行动。铁锹刮擦夯土的声音密集响起。不到半分钟,坑底露出异样——不是岩层,不是树根,而是一层半透明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薄膜。薄膜下,隐约可见搏动的暗影,规律得令人心悸:咚……咚……咚……像一颗埋在地下的巨大心脏,正透过薄茧,向外传递微弱却固执的搏动。五个核弹俯身,从腰囊里取出一枚银币——那是山丘小镇最早铸的流通货币,正面是齿轮与麦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此非赎金,乃契约。”他将银币轻轻按在薄膜上。薄膜瞬间凹陷,随即以银币为中心,蛛网般裂开无数细纹。纹路中透出幽蓝微光,如同沉睡千年的海底荧光藻突然苏醒。光晕沿着裂纹蔓延,所过之处,地面渗出的暗红液体竟开始蒸腾,化作一缕缕淡金色雾气,袅袅升向天空。“忏悔之火”的瞄准镜视野里,那些金雾并未消散,而是在离地三尺处缓缓聚拢、旋转,最终凝成七个模糊人形。他们没有五官,只有流动的光晕轮廓,双手交叠于胸前,姿态竟与山丘小镇教堂壁画里“初代守夜人”的祷告姿势一模一样。五个核弹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呆立的民兵吼道:“去!把所有还能走动的老人、孩子,全带到广场!快!”没人质疑。命令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钟声被敲响——不是警戒的急促三响,而是悠长、低沉、带着金属震颤余韵的七声。这是山丘小镇建成以来,第一次为活人敲响的“晨祷钟”。当第一批老人被搀扶着穿过拱门时,广场中央的喷泉池水已漫过池沿。水流清澈,倒映着渐暗的天幕,以及天幕上不知何时浮现的七颗星——它们排布的角度,与方才薄膜上幻化的光晕人形手势完全吻合。五个核弹站在喷泉边,看着水波荡漾中自己的倒影,也看着倒影里,那七个光晕人形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南。那里,是马孔王都废墟所在,也是恶魔大军最初出现的方位。他忽然明白了。脐带从未真正断裂。它只是被割开了表皮,而真正的维系,早已沉入大地深处,化为这座小镇的地脉、水源、乃至每一块砖石里沉淀的誓言。马孔人抛弃的不是难民,是他们自己血脉里早已遗忘的契约烙印。而恶魔的崩溃,从来不是因为某个血肉聚合体被炸烂,而是当山丘小镇的喷泉重新流淌,当第一滴水落入干涸的契约之池——沉睡的地脉苏醒了,它开始回收所有游离在外的、名为“马孔”的寄生碎片。脚步声由远及近。佩恩来了。他不再是铠甲鲜明的统帅。粗布衣衫沾满泥灰,左臂用藤蔓草草捆扎,渗着暗红。他身后三十六人,个个面如金纸,嘴唇皲裂,却无一人拄杖,无人拖沓。他们停在广场边缘,三十七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喷泉,望向水波里那七颗星辰的倒影,望向五个核弹胸前装甲夹层露出的一角羊皮纸——上面,正是佩恩亲手绘制的马孔古地图,标记着七处“圣泉眼”的位置。佩恩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们……走错了路。”五个核弹没应声。他弯腰,掬起一捧泉水,水珠从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七个小坑,坑底微微反光。他直起身,将湿漉漉的手掌摊开,掌心纹路在暮色里清晰可见——那纹路竟与广场地砖拼接的缝隙走向完全一致,蜿蜒成一条通往喷泉的、隐秘的路径。“路没走错。”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喘息与水声,“是脚上的鞋,早该换了。”佩恩浑身一震。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泥泞的赤足——那脚踝内侧,赫然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正在缓慢消退的纹路,形状,正是一枚小小的齿轮。广场陷入死寂。唯有喷泉叮咚,水珠坠地,七声清越,一声不多,一声不少。五个核弹转身走向城墙。他需要再检查一遍所有炮位,需要确认东面地脉搏动是否稳定,需要……给那些即将赶来的复活玩家,预留足够多的、干净的床铺。暮色彻底吞没了山丘。最后一缕天光掠过他肩甲,照亮铭文:山丘小镇,非领地,乃锚点。锚点之下,是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是尚未熄灭的炉火,是七颗星垂落人间的光,正一滴一滴,渗入干渴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