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24章 山匪会议
    张希安行事向来讲究一个雷厉风行,半点拖沓也无。

    他自青州府衙调拨兵符,点齐麾下精锐,目光扫过帐前肃立的二百余名将士,个个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如鹰,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此番行事,需藏锋敛锷,扮作寻常商贾,”张希安声如洪钟,震得帐幔微微晃动,“尔等需收起兵刃锐气,言谈举止皆要效仿走南闯北的行商,切不可露出半分军人模样。”

    将士们齐声应喏,声浪滚滚。

    不多时,二百名精锐褪去铠甲,换上了各色绸缎或粗布缝制的商贾服饰,有的扮作掌柜,手持算盘,指尖拨弄间噼里啪啦作响;有的扮作伙计,肩搭汗巾,脚步匆匆,一副手脚麻利的模样;还有的扮作护卫,腰悬短刀,却故意敞着衣襟,装作一副懒散懈怠的样子。

    与此同时,府衙后院的空地上,近百辆马车早已备好。这些马车皆是寻常样式,榆木打造的车架,蒙着厚重的油布,乍一看与往来贩运货物的商队并无二致。但细看之下,便知其中暗藏玄机——每辆马车的车厢都被精心改造过,内里用木条撑得鼓鼓囊囊,又在油布下塞了许多干草、麻布,远远望去,车厢被填得满满当当,仿佛真的满载着绸缎、瓷器、药材之类的贵重货物,极具诱惑力。

    赶车的车夫,也都是从军中挑选出的老手,个个精通驭马之术,更兼心思活络,懂得如何装腔作势。

    一切准备就绪,张希安负手立于高台上,目光如炬,扫视着这支整装待发的“商队”。他沉声道:“出发!记住,沿途务必招摇,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支大商队要途经野狼谷。”

    “遵命!”

    随着一声响亮的吆喝,这支特殊的商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青州府衙。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与马蹄声、车夫的吆喝声、伙计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车队行至青州府最繁华的东大街时,更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百辆马车排成长龙,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

    路边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嚯,这是哪来的商队啊?这般气派!”

    “瞧这马车的数量,少说也有上百辆吧?里面装的定是值钱的好东西!这怕就是之前传言说的要路过野狼谷的大商队!”

    “听说是要往西边去,途经野狼谷呢!”

    “野狼谷?那可是匪窝啊!这么大的商队,就不怕被劫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青州府的大街小巷。有人艳羡,有人担忧,更有人将这消息悄悄传递给了城外的各路眼线——其中,便有野狼谷的探子。

    野狼谷盘踞青州府西境多年,乃是远近闻名的匪窝。山寨里的大当家绰号“何大脑袋”,为人凶悍狡诈,手下聚集了约莫三百名亡命之徒,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官府也曾派兵围剿过几次,却都因山谷地形险要,加之匪徒消息灵通,次次都无功而返。

    为了打探周边动静,何大脑袋在青州府内外安插了不少探子,这些人或扮作货郎,或扮作乞丐,散布在各个角落,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传回山寨。

    这日,三名扮作樵夫的探子正在青州府城外的山脚下砍柴,远远望见那支规模浩大的商队从城里出来,顿时眼睛都直了。他们慌忙放下手中的柴刀,躲在一棵大树后,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支商队。

    只见百辆马车首尾相接,绵延数里,油布包裹的车厢鼓鼓囊囊,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有金银珠宝滚落出来。队伍里的“伙计”们高声谈笑,时不时还会拍打着车厢,吆喝着“小心些,别碰坏了里面的宝贝”,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看得三个探子心头火热。

    “好家伙!”一个探子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激动,“这商队也太肥了!二百多人,百辆大车,这一趟要是能劫下来,弟兄们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另一个探子咽了口唾沫,搓着手道:“快,快回去禀报大当家!这么大的买卖,可不能错过了!”

    三人不敢耽搁,当即丢下柴担,抄近路往野狼谷的方向狂奔而去。山路崎岖难行,他们却毫不在意,脚下生风,不多时便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山寨的聚义厅内,何大脑袋正眯着眼,坐在虎皮交椅上擦拭着他那柄心爱的鬼头刀。刀刃寒光闪闪,映得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愈发狰狞。厅内两侧,坐着山寨的二当家和三当家,还有十几个头目,众人或嗑着瓜子,或喝着劣酒,百无聊赖。

    自打青竹山的匪窝前几日被官府剿灭,贼首的脑袋挂在城头示众后,野狼谷的气氛就一直有些压抑。何大脑袋生怕官府会乘胜追击,围剿野狼谷,这些日子一直吩咐手下收敛锋芒,不许轻易下山作案。可这么一来,山寨里的存粮和银钱都日渐紧张,弟兄们早已怨声载道。

    就在这时,聚义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探子的呼喊:“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天大的好消息!”

    何大脑袋擦拭刀刃的手一顿,抬眼望去,只见三个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厅内,衣衫褴褛,满头大汗,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神色。

    “何事如此慌张?”何大脑袋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

    为首的探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当家的……县里……县里来了个天大的商队!估摸着足有二百多人,好家伙,装货的大车就有百十辆!每辆都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着绸缎瓷器、金银珠宝之类的贵重东西!”

    “果真?!”何大脑袋猛地从交椅上站起身,原本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在这野狼谷当了十几年的老大,什么样的商队没见过?但二百多人、百十辆大车的规模,却是头一回听闻。如此肥美的“羔羊”,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千真万确啊大当家!”探子连忙点头,又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急切地说道,“小的们亲眼盯着数过来的!那商队从青州府东大街一路招摇出来,路边的百姓都看得呆了!听他们说,这商队是要往西去,途经咱们野狼谷呢!”

    “哈哈!好!好!好!”何大脑袋接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将鬼头刀插回鞘中,“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拍着桌子,放声大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那股凶悍之气瞬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贪婪,“天助我也!天助我也!这趟要是成了,弟兄们今年的酒钱、肉钱,都不用愁了!”

    厅内的头目们闻言,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大当家英明!这趟买卖要是做成了,咱们野狼谷就能扩充人马,成为青州府第一大帮!”

    “是啊是啊!到时候官府也不敢轻易招惹咱们了!”

    “赶紧下令吧大当家!弟兄们早就憋坏了!”

    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何大脑袋更是意气风发,正欲开口下令,却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大哥,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右侧的三当家缓缓站起身。这三当家绰号“智多星”,为人心思缜密,足智多谋,是何大脑袋的左膀右臂。他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着几分忧虑。

    “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大脑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问道。

    智多星拱手道:“大哥,此事只怕太巧了些。前几日青竹山刚被官兵围剿,贼首都被砍了脑袋,官府正是士气大振的时候,怎么偏偏这时候,就有这么大一支商队主动送上门来?依小弟看,这其中只怕有诈。”

    这话一出,厅内的喧闹声顿时安静了不少。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淡了几分。

    何大脑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摸着下巴上的短须,沉吟道:“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青竹山刚被灭,官府确实可能会设下陷阱,引诱我们上钩。”

    智多星见状,继续说道:“而且,大哥你再想想,这支商队规模太过庞大,足有二百余人。咱们野狼谷虽然有三百多弟兄,但若是想一口吃掉这块肥肉,就必须倾巢而出才行。可一旦我们的人马都调去劫道,山寨就会变得空虚无比。若是此时,官府的人马趁机偷袭山寨,或者其他山头的匪帮趁火打劫,从背后杀出来……”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到那时,野狼谷必将腹背受敌,不仅劫来的货物保不住,恐怕连整个山寨都要毁于一旦,弟兄们也会死伤惨重,甚至可能落得个和青竹山一样的下场。

    厅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头目们脸上的喜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惧意。

    “哼!”就在这时,二当家猛地将手中的瓜子壳往桌上一摔,霍然起身。这二当家绰号“拼命八郎”,性格暴躁,行事鲁莽,最爱铤而走险。他瞪着智多星,大声道:“老三,你就是想太多了!前怕狼后怕虎的,能成什么大事?”

    他走到厅中央,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说道:“青竹山那帮废物,是他们自己没用,才会被官府剿灭!咱们野狼谷地势险要,弟兄们个个勇猛善战,怕什么官府?再说了,这趟买卖要是做成了,别说今年的酒钱,往后两年的开销都够了!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咱们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怕这怕那,畏首畏尾,早就饿死在这山沟里了!”

    智多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二哥,小弟并非畏首畏尾,只是小心谨慎总归没错。‘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话可不是白说的。官府的手段阴狠,咱们不得不防啊。”

    “嘁!”拼命八郎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抓起一把瓜子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满脸不屑地说道,“我看你就是被青竹山的事吓破了胆!官府要是真有本事,早就来剿咱们了,还会费这么大的劲设陷阱?依我看,这就是一支普通的商队,只是运气不好,正好撞到咱们枪口上了!”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何大脑袋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中也陷入了两难。他看着拼命八郎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又想起智多星那番入情入理的分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一方面,他贪恋那笔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山寨里的存粮已经不多了,弟兄们也许久不曾吃肉,若是再没有进项,恐怕用不了多久,山寨就要分崩离析。而这支商队,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能劫下来,野狼谷就能起死回生,甚至更上一层楼。

    另一方面,他也担心智多星所言非虚。官府刚刚剿灭青竹山,正是势头正盛的时候,难保不会设下陷阱,引诱自己上钩。一旦倾巢而出,山寨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肥羊,三五年也未必能碰上一回。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再想遇到,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到时候,弟兄们没了饭吃,散了伙,自己这个大当家,也就成了孤家寡人。

    想到这里,何大脑袋的心彻底偏向了拼命三郎那边。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老三,你说的话,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咱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富贵险中求!这趟买卖,咱们做了!”

    “大哥!”智多星急道,还想再劝。

    “好了!”何大脑袋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意已决,不必再言!”

    拼命八郎见状,立刻得意地瞥了智多星一眼,哈哈大笑道:“大哥英明!这才是咱们野狼谷大当家的风范!等劫了这趟货,我一定要好好喝上三天三夜!”

    智多星看着何大脑袋和拼命八郎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与炙热,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满脸的失望与忧虑。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万劫不复。

    聚义厅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拼命八郎吧嗒吧嗒嗑瓜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富贵”,敲响了一道充满未知的节拍。而厅外的风,正呼啸着掠过野狼谷的山岗,卷起阵阵尘土,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爆发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