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没有，不是吗？”萨勒反问了一句，这一句反问，也成功问住了林易。当年的国际纵队，诞生于思想解放，更诞生于人类对美好未来的期望。但很可惜，在现实生活这座大山面前，国际纵队也得靠边。...电话那头的亨利沉默了两秒，呼吸声变得粗重，像一头被激怒却强压着咆哮的熊。他没立刻应答，而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后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那是十年前在得克萨斯州镇压反水力压裂示威时，被一根钢筋砸出来的。疤下面埋着一枚微型骨传导芯片，是国防部“鹰巢”项目二期的绝密植入物，只有总统、国防部长和鹰巢首席工程师知道编号。而此刻，芯片正微微发热，频率稳定在2.4GHz，说明监听端口尚未激活，信号未被截获。“明白。”亨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只剩气音，“但贝拉克先生……您确定要现在动手？”“现在”两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贝拉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节奏与窗外冻雨砸在铁皮檐沟上的声响完全错位。他没回答，只是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从抽屉底层抽出一本硬壳册子——封面烫金，印着模糊不清的俄文缩写“cccР”，边角磨损严重，内页却一页未缺。他翻到第七十八页，手指停在一段加粗铅笔批注上：“*当法律失效时，唯一有效的契约，是枪口与子弹之间的距离。*”落款日期是1983年10月27日，字迹潦草，墨色泛蓝，像是用一支漏墨的钢笔仓促写就。这本册子，是上周一名自称“列宁格勒老邮差”的流浪汉，在白宫东门岗哨外塞给他的。对方递来时只说了一句话：“给真正想烧掉旧房子的人。”说完便转身消失在雾中，连鞋底沾着的泥巴都没留下半点痕迹。贝拉克合上册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亨利，你记得三年前，你在北卡罗来纳州国民警卫队演习场，亲手拆过一台‘白桦’型电磁脉冲发射器吗？”亨利的呼吸骤然一滞：“……记得。”“当时你说，那玩意儿的触发协议，必须由三级以上权限军官，通过虹膜+声纹+掌纹三重验证，才能激活主控单元。”“对。”“现在我告诉你——它已经被激活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某把匕首被按回鞘中。“什么时候？”“就在你接起这通电话的前十七秒。”贝拉克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结冰的湖面，“我刚收到消息，俄罗斯国防部官网，发布了‘苏联最高苏维埃第112号特别决议’。内容是：授权波罗的海三国以苏联法理继承者身份，组建‘布尔什维克国际纵队’，即日启程赴美，‘协助阿美莉卡人民完成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最后阶段’。”亨利没说话，但贝拉克听见了他吞咽唾沫的声音，很响。“他们派了多少人？”亨利问。“官方通报是……三百二十人。”贝拉克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但谢尔盖对外情报局发给伊戈尔的加密备忘录里写的是：‘第一批次四百一十九名，含十二名前格鲁乌战术教官、三十七名第76近卫空降师退役伞兵、六名曾在车臣战场操作T-90m的装甲兵，以及……一名携带‘雷神之锤’原型机的电子战专家。’”亨利猛地吸了一口气：“‘雷神之锤’？就是那个能把GPS卫星信号反向注入民用基站，让整座城市手机自动拨打911的……”“对。”贝拉克打断他，“而且他们登陆地点，已经锁定了巴尔的摩港西侧废弃船坞区——那里三个月前刚被划入‘阿美莉卡解放阵线后勤保障特区’，所有监控探头都由我们自己的工程队更换过。”亨利沉默了足足十秒，才低声说：“所以……威尔斯特不是叛徒。”“他是诱饵。”贝拉克盯着窗外，寒风卷着冰粒狠狠撞在玻璃上，“俄罗斯人知道，只要威尔斯特站出来，我就一定会动他。而只要我动他，整个哥伦比亚特区国民警卫队就会暴露在‘雷神之锤’的覆盖范围内——因为所有调度指令，都经由军方加密信道传输，而那个信道，早在上周就已被谢尔盖的人用‘白桦’的逆向频谱干扰模块悄悄搭上了桥。”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声，像是亨利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锐响。“那我现在该做什么？”“你什么都不做。”贝拉克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现在立刻关掉所有通讯设备，拔掉办公室电源，步行离开军营，去第六街地铁站B出口，找一个穿棕色毛呢大衣、左手戴着铜指虎的男人。他会给你一部没有SIm卡的诺基亚2100，里面存着一个号码。打过去，只说一句：‘雪松林的松果熟了。’然后挂断。”亨利喉结上下滑动：“然后呢？”“然后你等。”贝拉克望向窗外，一盏路灯突然爆裂，黑暗瞬间吞噬半条街道，“等一道光劈开这鬼天气。”他没说那道光是什么，但亨利听懂了。因为去年冬天，五角大楼绝密档案室失火时，抢救出的唯一完好的卷宗里，记载着一个代号“普罗米修斯”的备用方案——其核心条款第一条写道：“当国家主权通信系统遭全面瘫痪时，启用‘蜂群信使’协议：以民用短波电台为中继，将指令编码为摩尔斯电码，发送至全美七百二十六座废弃气象观测塔；塔顶天线将自动校准方位角，向预设坐标发射定向微波脉冲；接收端为改装过的特斯拉线圈，可将脉冲解码为十六进制指令，最终唤醒沉睡于内华达沙漠深处的‘小米重工’地下总装车间。”而那座车间的主控室墙壁上，至今还贴着一张泛黄手写便签，字迹锋利如刀：【致未来的指挥官：别信任何政府发来的命令。只信我们自己造的机器。——林易，2023年11月17日】亨利挂断电话时，拇指在按键上停留了零点三秒，轻轻按下了“清除全部通话记录”。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插进桌角一个不起眼的圆形凹槽。转动三圈半，地板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一块三十厘米见方的钢板无声滑开，露出下方幽深竖井。井壁嵌着七根青铜导管，每根导管末端都连接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那是小米重工第一批量产的“萤火虫”自主导航无人机，编号从001到007，外壳上用激光蚀刻着微小的汉字：**“不灭”**。亨利俯身，将诺基亚2100放进001号球体腹部的接口舱。舱盖闭合瞬间，球体表面浮现出一行淡蓝色文字：【蜂群信使协议·已激活】【目标坐标：北纬36.1699°，西经115.1398°】【倒计时：03:17:44】他直起身，扯下脖子上那枚刻着鹰徽的金属吊坠，用力掰开——内侧赫然是小米重工的LoGo，一颗被齿轮环抱的金色小米粒。吊坠背面，一行纳米蚀刻小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第一次创业，从造一台不会骗人的收音机开始。”**窗外，冻雨忽然停了。一道惨白闪电撕裂云层，精准劈在华盛顿纪念碑尖顶。电流顺着铜质避雷针狂泻而下，在接触地面的刹那，整座纪念碑基座的大理石缝里，无数细如发丝的蓝色电弧骤然炸开，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蛇，蜿蜒爬向四周——而它们爬行的方向，正是白宫、国会大厦、最高法院三座建筑的地基接缝处。同一时刻，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地下七层，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米耶拉夫洛维奇正站在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前。录音机播放着一段沙沙作响的音频，内容是1985年戈尔巴乔夫在苏共中央全会上的讲话片段。他按下暂停键，从口袋掏出一枚U盘，插进录音机侧面一个隐蔽的USB接口。U盘闪了三下红光，随即熄灭。他重新按下播放键。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变了——依旧是戈尔巴乔夫的声线，但措辞截然不同：“……因此，我宣布，苏联最高苏维埃第112号决议，自今日起正式生效。全体加盟共和国须无条件执行。违者，视为背叛十月革命理想，剥夺其宪法赋予的一切权利。”录音结束，米耶拉夫洛维奇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仔细擦拭镜片。再抬眼时，他面前的防弹玻璃墙正缓缓升起，露出后面一整面墙的液晶屏幕。屏幕上分割着三百二十七个实时画面——全是美国各地加油站、便利店、汽车旅馆的监控镜头。每个画面右下角都标着红色数字，从“001”跳到“327”。而此刻，所有数字正在同步跳动，像一群整齐划一的心跳。最中央的画面，是巴尔的摩港废弃船坞。镜头里，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正缓缓靠岸，甲板上空无一人。但当镜头拉近，能看见甲板缝隙里渗出的黑色油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细小的六边形晶体——那是小米重工专利的“寒霜”相变材料，常温下柔软如胶，零下十五度以下则硬化如钢，且具备完美的电磁屏蔽特性。米耶拉夫洛维奇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启动“北极熊拥抱计划”的最终请示》。他提起一支万宝龙钢笔，在签名栏龙飞凤舞写下名字，末尾特意多加了一个句点。笔尖抬起时，一滴墨汁坠落，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浓黑，形状酷似一只展翅的乌鸦。他没擦，只是将文件推给身旁的谢尔盖：“发出去。告诉伊戈尔，让波罗的海三国总理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出席克里姆林宫圆柱厅的‘苏联法统传承仪式’。仪式上，他们要亲手把这份决议，交给一位穿着旧式苏联红军制服的老人——记住，那位老人左胸口袋里，必须别着一枚小米重工2022年产的微型信号增强器，型号Xm-7A。”谢尔盖接过文件，欲言又止。“想问什么？”米耶拉夫洛维奇头也不抬。“那位老人……是真货吗？”米耶拉夫洛维奇终于笑了，眼角挤出深刻的褶皱：“当然是真货。他是1983年驻柏林第35近卫摩托化步兵师的老政委，今年八十九岁，去年还在明斯克老年大学教马列主义基础课。不过……”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文件上“Xm-7A”的型号，“他胸前那枚增强器，昨天刚被我们的工程师改过固件——现在它不仅能放大无线电信号，还能把附近五百米内所有小米品牌手机的麦克风，变成定向窃听器。”谢尔盖瞳孔一缩：“可小米手机……在美国根本没上市！”“谁说没上市？”米耶拉夫洛维奇从抽屉里取出一部银灰色手机，正面光滑如镜，背面却刻着细小的汉字：“小米重工·定制版”。他拇指抚过那些字迹，声音轻得像耳语：“贝拉克办公室的咖啡机、威尔斯特家车库的智能灯泡、甚至哥伦比亚特区市政厅地下室那台老式传真机……它们的主板上，都焊着小米产的wi-Fi模组。而这些模组，出厂时就被烧录了同一段隐藏代码——‘当检测到特定频段谐波震动时，自动开启环境音频采集模式’。”他把手机放回抽屉，合上盖子，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所以，谢尔盖，”他直视对方眼睛，“我们不是在派一支国际纵队去阿美莉卡。”“我们是在往阿美莉卡，寄送一台……会走路的收音机。”话音落下，密室顶灯忽然闪烁三次，随即彻底熄灭。应急灯亮起时，所有液晶屏幕上的画面全部消失了，只余一片幽蓝。而在那片幽蓝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小字，字体古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收音机已开机】【正在搜索……】【信号源锁定：华盛顿白宫·西翼·总统办公室】【音频采集中……】【当前语句：‘雪松林的松果熟了。’】【解码进度：99.7%……】【剩余时间：00:00:03】最后一秒，幽蓝屏幕猛然一暗，随即爆出刺目白光。光芒中，隐约可见数以万计的金色小米粒，正沿着看不见的电路纹路，奔涌向地球另一端的沙漠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