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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之龙》正文 第685章 混乱的夜
    时光永远在向前,没有人能够永远年轻,不朽的传奇也终将落幕。“辉光伯”阿尔伯特.卢西福德,重伤并陷入昏迷的消息,最终还是没有被彻底封锁.......当传闻已经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已经是一种官方的...雪停了。风却没停。寒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墙的垛口,把守军呼出的白气瞬间撕成碎片。黎恩站在第七号音波塔旁,靴底踩着未融尽的冰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没戴手套,左手掌心摊开,一缕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在指缝间游走——不是圣光,不是魔力,是“共鸣”。一种更底层、更原始的律动,源自他脊椎深处那枚被封印了十七年的骨刺,此刻正微微震颤,与三百步外地下三十七米处某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脉冲频率,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它醒了。”不是自言自语。声音来自他左肩后半尺,一道近乎透明的轮廓悄然凝实,灰袍裹身,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苍白下颌。维少尼娅·克洛维,艾瑟琳王国首席炼金术士兼第三秘仪厅厅长,也是唯一一个能无视黎恩圣骑士身份、直接闯入其精神屏障的人。她指尖悬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水晶,内部悬浮着十二颗银色液滴,正以不同速率旋转。“泰塔人‘母巢’的次级神经节,刚完成第三次脉冲校准。它们在重编队列……不是溃退,是收缩。”她顿了顿,水晶表面浮起一串细密符文,“黎恩,你手心的震感,比上一次强了百分之四点三。你没压制它。”黎恩缓缓合拢手掌,金光隐去,掌心皮肤下却浮起蛛网般的暗红纹路,一闪即逝。“压制?它本来就是钥匙。”他望向城外。雪原尽头,黑线蠕动——不是狼群,是泰塔人掘出的旧隧道塌陷后翻涌上来的岩浆状淤泥,正缓慢冷却、龟裂,露出底下尚未完全硬化的紫黑色肌理。那是活体组织在低温下的应激反应,是整片冻土之下,一个沉睡巨兽正缓缓翻了个身。维少尼娅没接话。她只是将水晶轻轻按在音波塔基座上。嗡的一声,整座塔体泛起幽蓝涟漪,炮口下方的六角形法阵骤然亮起,十六个微型谐振腔同步启动,空气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环形波纹,一圈圈向外推移,钻入冻土,钻入岩层,钻入更深的黑暗。“第一批‘耳语者’已就位。”她声音平直,“三十名经过‘听觉强化’的斥候,全部植入了你提供的骨刺碎屑。他们现在能听见地底七百米内,单个细胞分裂时的膜电位波动。”黎恩终于侧过脸。灰袍法师的兜帽阴影里,瞳孔是纯粹的银灰色,没有虹膜,没有血丝,像两枚被抛光过的古老镜面,映不出任何情绪,只倒映着黎恩自己绷紧的下颌线。“你让他们吞下了我的骨头?”他问。“是‘活性共鸣载体’。”维少尼娅纠正,指尖轻弹,水晶中一颗银滴骤然爆裂,化作一道数据流涌入音波塔核心,“而你脊椎里的东西,黎恩,它不是你的遗产——它是泰塔人‘源初谱系’的残缺复刻。你母亲临终前缝进你脊背的,从来不是护身符。”风猛地一滞。黎恩没动。他背后斗篷下摆无声扬起半寸,露出腰际一道早已愈合、却始终无法褪色的暗青色旧疤——形状扭曲,像半截断裂的龙牙。“所以你们早知道?”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撕碎。“艾瑟琳王室档案馆第七密室,编号‘千面之龙·胎动卷’,记载了三百二十七年前,一艘坠毁于北境冰川的‘非位面载具’。舱内无乘员,唯有一具保存完好的女性泰塔人遗骸,腹中胎儿已成形,脊柱骨节呈现未分化状态,与现存所有泰塔亚种均不匹配。”维少尼娅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与黎恩腰际如出一辙的暗青疤痕,“我母亲,是那支勘探队的首席解剖师。她用最后一支稳定剂,把你从那具遗骸腹中取了出来。”雪又开始下了。这次是细密的冰晶,打在音波塔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第七号塔的谐振腔突然尖啸一声,频率陡然拔高三倍。城墙上的士兵纷纷捂住耳朵,有两人当场鼻血长流。黎恩却一步未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手按在塔体上。那抹淡金再度从他掌心漫出,不再是游走,而是如熔岩般灼热奔涌,顺着金属导槽逆流而上,直灌入炮口核心!轰——!!!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只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锥形震荡波,以超越音速十倍的速率,刺入冻土。三百米外,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原骤然凹陷!不是塌陷,是“内爆”——整块土地被瞬间抽干所有空气,形成真空球体,紧接着被周围大气暴力挤压!轰隆巨响中,数十吨冻土、冰层、碎岩被掀上三十米高空,暴雨般砸落。烟尘弥漫间,三具泰塔人躯体被抛飞而出,肢体扭曲,半边头颅彻底粉碎,耳道、鼻腔、口腔里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沸腾的、泛着荧光的紫色黏液。它们死了。死于颅内压瞬间失衡,死于听觉神经被超频震荡生生震断,死于……黎恩脊椎里那枚骨刺所共鸣的、属于它们自身种族最原始的“死亡频率”。“耳语者”频道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与牙齿打颤声。【……塔……塔主……我们……听见了……】【不是心跳……是……是‘根须’在呼吸……】【它在……编织……】维少尼娅静静看着黎恩收回手。他指关节泛白,额角青筋微跳,但眼神平静得可怕。“编织什么?”黎恩问。“‘茧’。”维少尼娅说,“泰塔人不是来攻城的。他们是来‘结茧’的。这座城镇,这片冻土,甚至整个北境防线,都是茧壳的一部分。它们在用尸体、淤泥、共振频率、地磁扰动……编织一张覆盖三千平方公里的生物-魔导混合神经网。一旦完成,整片区域将脱离主位面物理法则,成为‘泰塔母巢’的延伸器官。”黎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砂纸磨铁的粗粝感。“所以……它们不怕死?”“它们怕‘失联’。”维少尼娅抬手,水晶中剩余十一颗银滴同时亮起,“只要神经网未闭合,每死一个个体,母巢就必须重新分配算力,修正拓扑结构。这是它的弱点——它太‘完整’了,完整到容不下一丝冗余。而我们……”她顿了顿,银灰色瞳孔里,第一次映出黎恩身后那座正在缓缓转动的音波塔,“我们只需要,让它多痛几次。”话音未落,大地猛然一震!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头顶!黎恩与维少尼娅同时抬头。铅灰色云层被无形巨力撕开一道笔直缝隙,一道惨白月光垂直劈落,精准照在城墙中央。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冰晶悬浮旋转,渐渐凝聚、拉长、硬化——眨眼之间,一柄通体剔透、长逾二十米的巨型冰矛,悬于半空,矛尖直指第七号音波塔基座!“呵。”黎恩嗤笑一声,竟抬起右脚,重重踏在塔基上。咚!一声闷响,整座音波塔剧烈震颤,所有谐振腔同时爆发出刺耳蜂鸣!塔顶六角法阵光芒暴涨,不再向外扩散,反而疯狂向内坍缩,最终在黎恩脚尖前方三寸处,压缩成一颗仅有豌豆大小、却不断明灭的幽蓝光点。光点周围,空气扭曲,空间褶皱。“维少尼娅。”黎恩盯着那柄冰矛,声音冷硬如铁,“告诉前线所有法师学徒——立刻切断所有音波塔的能量回路。重复,切断所有回路。然后,让他们把所有备用储能水晶,全部砸进第七号塔的主谐振腔。”“你要做什么?”维少尼娅问,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我要做什么。”黎恩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那抹淡金再度浮现,却不再温和,而是如熔岩奔涌,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与暴戾,“是它……想试试看。”轰!!!那颗豌豆大的幽蓝光点,炸开了。没有冲击波,没有热量。只有一道无声的、绝对静默的“空白”,以第七号塔为中心,呈完美球形向外扩张!所过之处,冰晶冻结、音波消散、魔力凝滞、连光线都被强行拉直、绷紧、最终寸寸断裂!那柄悬于半空的巨型冰矛,在“空白”触及矛尖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蒸发了。不是融化,不是粉碎,是构成它的所有信息、所有能量、所有存在痕迹,被彻底抹除,回归混沌。空白球体持续扩张至直径百米,才缓缓消散。天地重归寂静。风停了。雪停了。连远处狼群的呜咽都消失了。只有第七号音波塔,塔体上布满蛛网般的幽蓝裂痕,塔顶六角法阵彻底黯淡,核心处,那颗原本用于储能的巨型魔力水晶,已化为一捧散发着余温的、灰白色的齑粉。黎恩垂下手,淡金隐去。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左手五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指甲缝里渗出血丝。维少尼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将水晶中最后一颗银滴弹入塔基裂缝。银滴没入,塔体裂痕边缘,竟缓缓渗出温热的、琥珀色的液体——那是活体金属在自我修复。“耳语者”的频道里,只剩下一个颤抖的声音:【……塔主……‘根须’……刚才……断了一根……】【它……疼……】黎恩抹了把额头的汗,望向城外。雪原尽头,那片蠕动的黑线,第一次……出现了迟疑的停顿。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城墙,铠甲上还挂着未化的冰碴,脸色惨白如纸:“塔……塔主!北门!北门外三里!它们……它们把‘那个’挖出来了!”黎恩与维少尼娅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北门箭楼。当黎恩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呼吸停滞了一瞬。城门外,并非想象中的尸山血海。只有一座山。一座由无数泰塔人躯体堆叠、熔铸、挤压而成的“山”。它们彼此嵌合,血肉与岩石共生,骨骼外露如嶙峋山脊,皮肤表面覆盖着不断搏动的、半透明的紫色薄膜,薄膜之下,是密密麻麻、脉动如心脏的荧光血管网络。整座山体高达百米,表面没有伤口,没有缺口,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完整”。而在山体正中央,一道巨大裂口缓缓张开——裂口深处,不是血肉,不是岩层。是一扇门。一扇由纯粹阴影构成、边缘流淌着液态星光的、缓缓旋转的椭圆形门户。门户内部,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一片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混沌的“灰雾”。灰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在游弋、缠绕、吞噬、再生……每一个影子的轮廓,都与黎恩腰际那道暗青疤痕的形状,严丝合缝。“‘千面之龙’的……胎衣。”维少尼娅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它们不是在结茧。它们是在……开门。”黎恩一步步走下箭楼石阶,走向北门。守军自发让开道路,无人敢拦,无人敢言。他脚步很稳,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他走到城墙边缘,低头看向脚下。积雪之下,冻土表面,不知何时已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发光的暗青色纹路。纹路蔓延,交织,最终在北门外百米处,汇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与城墙上那扇阴影之门完全相同的椭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泥土正微微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缓缓……抬头。黎恩抬起右手,不是召唤圣光,不是激发魔力。他只是,用食指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同样暗青色的细线,正随着他心跳,明灭不定。“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是钥匙。”“我是……锁芯。”话音落下的刹那。北门外,那座由泰塔人躯体堆叠而成的“山”,山体表面所有搏动的紫色薄膜,同一时间,停止了跳动。整片雪原,陷入死寂。唯有黎恩腕间那道暗青细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幽光!光,沿着冻土上那巨大的椭圆形纹路,奔涌而去。直抵山体中央,那扇缓缓旋转的阴影之门。门内,混沌的灰雾,第一次……凝滞了。灰雾深处,所有游弋的、扭曲的影子,齐刷刷地,转向黎恩的方向。它们没有眼睛。但黎恩,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是一种,跨越了血脉、位面、时间,纯粹到极致的……注视。而就在这万众瞩目(或者说,万影瞩目)的刹那,黎恩身后,北门厚重的橡木闸门,发出一声沉重的、仿佛叹息般的呻吟。缓缓……升起。门后,没有守军,没有拒马,没有陷阱。只有一条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铺着新雪的笔直道路,通向城内。通向……黎恩的家。那栋三层高的、烟囱正冒着袅袅青烟的小屋。屋檐下,一只铁皮风铃,在无风的雪夜里,叮咚、叮咚、叮咚……轻轻摇晃。黎恩没回头。他只是抬起脚,一步,踏出了城墙的阴影,踏入了那片被幽光笼罩的、正在缓缓融化的雪地。靴底踩碎薄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把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而远方,骑士国边境,一座刚刚建成的、挂满彩旗的崭新军港内,一艘涂着金狮徽记的巨型战舰正缓缓离港。甲板上,一位披着猩红披风的年轻贵族,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眺望北方。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对身旁副官道:“通知‘铁砧’工坊,第一批‘霜语者’音波炮的订单,加急。另外……告诉艾瑟琳那边,就说马凯大人说了,‘千面之龙’的尾巴,我们替他们,先斩下来。”副官躬身领命,转身离去。贵族青年却没再看北方。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幅不断变幻的微型星图,此刻,星图中央,一颗本该黯淡的暗红色星辰,正迸发出妖异的、脉动不止的血光。他合上怀表,轻声自语:“游戏……才刚开始呢。”雪,又大了。纷纷扬扬,覆盖了城墙,覆盖了音波塔,覆盖了那座诡异的“山”,也覆盖了黎恩踏出的、那串孤零零的、正在迅速被掩埋的脚印。唯有那栋小屋的烟囱,青烟依旧,执着地,刺破雪幕。向上,向上,再向上。仿佛一根,不肯折断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