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龙》正文 第686章 叛乱者
这一夜,将给出答案。鲜血与雷鸣,忠诚和背叛,权力和亲情。谁更重要,谁仅仅只是说说而已。“他,会来吗?”“会的.....”预言最终被验证,在凌晨三点多的某一刻,爆...“迪蒙,你背后那面旗子……好像不是太阳教会的制式。”黎恩站在辉光城西门箭塔的阴影里,指尖捻着一枚刚从城墙砖缝里抠出的青苔孢子,目光却落在对方肩甲上斜插着的赤金纹章旗——旗面未展开,但旗杆顶端缠绕的三股银线在正午日光下泛着冷冽微光,那是旧神历时代“守夜人誓约团”的残余徽记,早已被太阳教廷列为禁纹,百年未见于军阵。迪蒙没立刻回答。他抬手摘下覆面半盔,露出一张被风沙与硝烟蚀刻得比实际年龄老十岁的脸,左颊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灼痕蜿蜒至耳根,皮肉翻卷处隐约透出底下淡金色的鳞状角质——不是龙裔,而是被高浓度圣焰反噬后残留的“伪鳞化”体征,只有连续承受七次以上“净罪之光”洗礼的苦修士才可能如此。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黎恩阁下,您还记得‘守夜人’三个字?”黎恩指尖一顿,孢子簌簌落下。他当然记得。三年前英魂殿堂初建时,第一份被系统判定为“高危历史锚点”的禁录档案,编号L-0731,标题就是《守夜人誓约团:圣焰悖论实验体最终处置报告》。档案末尾用血墨标注着一行小字:“所有存活个体均已失联,其精神图谱与当前太阳教会圣典第127章存在不可调和冲突。”“我只记得你们被裁撤时,教廷宣称‘守夜人已完成历史使命’。”黎恩垂眸,将手中残留的青苔碾成灰绿碎屑,“可这灰里还带着硫磺味——你们刚从泰塔人的‘灰烬裂谷’回来?”迪蒙终于笑了。那笑容扯动颊边灼痕,像一道新绽开的伤口。“裂谷?不,我们炸塌了第七号‘静默祭坛’。教廷派来的观察团以为我们在清剿异端巢穴,可实际上……”他忽然压低声音,右手缓缓按上腰间那柄无鞘直剑的剑格——剑格并非十字形,而是扭曲的螺旋双环,“我们在挖坟。”黎恩瞳孔骤缩。静默祭坛是兽之教团最隐秘的仪式节点,传说中供奉着“初代鹿首神使”的蜕壳。但更关键的是,英魂殿堂数据库里关于该祭坛的备注只有一行加密批注:“L-0731关联物。禁止采样。”“你们挖出了什么?”“一具棺材。”迪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铭文,没有符印,内壁全是干涸的暗金色血痂。掀开盖子的时候……里面躺着个穿白袍的少年,胸口插着把断剑,剑柄上刻着‘辉光’二字。”黎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辉光——不是辉光城,而是三百年前覆灭的“辉光圣所”,一个连太阳教会正史都刻意抹去的、由堕落圣骑士与叛逃大法师共同建立的禁忌学派。而那把断剑的形制,他曾在自己血脉深处的龙裔记忆碎片里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幼年濒死时幻视的血色长廊,第二次是初入英魂殿堂触发的强制回溯,第三次……就在昨夜整理战报时,某份被涂黑的泰塔军备清单边缘,用极细的炭笔画着同样的螺旋剑柄。“他睁眼了吗?”黎恩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像即将断裂的弓弦。“没。”迪蒙摇头,目光却锐利如刀,“但棺盖内侧,用同一把断剑的尖端,刻了十二道划痕。前十一道深浅一致,第十二道……”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石片,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我们撬下这块棺盖碎片时,它自己裂开了。”黎恩伸手接过。石片入手冰凉,裂纹走向竟与他左手掌心的生命线完全重合。更诡异的是,当他拇指无意摩挲过某道细纹时,指腹传来细微震颤——仿佛有颗微弱的心脏,在石片深处搏动了半拍。“你们把它带回辉光城了?”他问。“不。”迪蒙盯着他掌心的石片,眼神复杂,“我们本想就地焚毁。可当圣焰燃起时……火焰绕开了它。教廷随军主教当场昏厥,醒来后声称‘听见了十二声钟鸣,但教堂的钟楼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兽潮摧毁’。”黎恩沉默良久,将石片收入怀中。远处城门方向传来马蹄踏击青石板的急促回响,一队披着鸢尾蓝披风的骑兵正朝西门疾驰而来——那是艾瑟琳王国“霜棘骑士团”的制式装备,领头者肩甲上赫然嵌着三枚水晶龙鳞,在阳光下折射出与黎恩瞳孔同源的幽蓝光泽。“王国的人来得真快。”黎恩冷笑,“他们倒是算准了太阳教会援军抵达的时间。”“不是算准。”迪蒙忽然道,“是有人告诉他们的。”黎恩猛地转身。箭塔阴影最浓处,不知何时立着个穿灰斗篷的身影。那人始终背对着他们,斗篷兜帽深深遮住面容,唯有伸出的右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张,掌心向上,悬浮着十二粒剔透的水晶碎屑,正缓缓旋转,构成一个微缩的、不断坍缩又重组的十二面体。“库库。”黎恩声音发紧。斗篷下的身影微微偏头,兜帽阴影里亮起两点幽蓝微光,与黎恩眼中色泽分毫不差。没有言语,只是那十二粒水晶碎屑骤然加速,其中十一粒迸射而出,分别钉入箭塔十二根承重木柱的榫卯缝隙;最后一粒则直射黎恩眉心,在距皮肤半寸处骤然停驻,嗡嗡震颤。黎恩没有躲。他感到额角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应——是血脉,是龙裔基因链深处沉睡的某种开关,正被这粒水晶以量子纠缠般的频率叩击。“它在验证你的‘真名’。”迪蒙退后半步,声音里竟带上了罕见的敬畏,“守夜人典籍记载,初代辉光圣所的‘龙语密钥’,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血脉共鸣、精神阈值、以及……主动献祭的意志。”黎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幽蓝光芒暴涨,十二面体水晶碎屑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星尘坠落。每粒星尘触地即燃,燃起的却是幽蓝色冷火,火焰中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崩塌的钟楼、燃烧的圣所、持断剑的白袍少年、撕裂天空的巨神爪牙……最后所有影像坍缩为一行浮动的文字,悬浮在黎恩视网膜上:【检测到第12号锚点激活。同步率73.8%。警告:宿主精神基底存在未登记变量(库库),是否强制校准?】“校准?”黎恩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毫无温度,“你们当年把‘辉光’拆成十二块碎片埋进大陆裂缝时,想过今天要靠一个偷渡来的魔宠来拼凑真相吗?”话音未落,他右掌猛然拍向箭塔粗粝的砖墙。没有咒文,没有手势,纯粹以龙裔血脉催动的原始蛮力。砖石应声爆裂,露出墙体内层——那里没有钢筋或木架,只有一整块浑然天成的幽蓝水晶,表面流动着与库库悬浮水晶同频的脉动光纹,中央清晰镌刻着十二道凹槽,其中十一道已填满发光晶体,唯余最下方一道空荡荡的凹槽,形状恰好与黎恩怀中那枚灰白石片严丝合缝。迪蒙倒抽一口冷气:“这墙……是活的?”“不。”黎恩抽出怀中石片,指尖渗出一滴幽蓝血液,滴落在石片表面。血珠未散,石片已自行融化为液态,顺着黎恩掌纹流淌,最终凝成一枚巴掌大的水晶薄片,边缘泛着与箭塔内壁水晶同源的微光。“这是钥匙孔,而我们……”他抬手将水晶薄片按向最后一道凹槽,“一直住在锁眼里。”咔哒。轻响如冰晶碎裂。箭塔内壁水晶骤然亮起刺目蓝光,十二道凹槽尽数燃起幽焰。黎恩眼前景象轰然扭曲——他看见自己站在燃烧的圣所废墟中央,脚下踩着十二具身穿不同年代铠甲的尸体,每具尸体胸甲上都烙着“辉光”印记;他看见白袍少年拔出断剑指向自己,剑尖滴落的血珠在空中凝成十二颗星辰;他看见库库的十二个头颅同时睁开眼,每个瞳孔里都映出不同模样的黎恩:持剑的圣骑士、握笔的大法师、操纵傀儡的工程师、解剖魔宠的炼金师……最后所有影像坍缩为一点,化作英魂殿堂那扇永远无法推开的青铜大门,门缝里漏出的光,正是此刻箭塔内壁燃烧的幽蓝。“原来如此。”黎恩喃喃道,额角青筋暴起,“英魂殿堂不是入口……是保险栓。而‘同学会’从来就不是招募组织,是十二个失败品的……回收站。”“什么失败品?”迪蒙追问。黎恩没回答。他正死死盯着内壁水晶最上方那道已被填满的凹槽——那里镶嵌的晶体形状,赫然是一枚缩小版的断剑。而剑柄螺旋纹路,与他掌心生命线、与石片裂纹、与库库悬浮水晶的旋转轨迹,全部严丝合缝。“黎恩阁下!”远处传来霜棘骑士团统领的呼喝,马蹄声已至城门洞内,“奉艾瑟琳王室敕令,即刻接管辉光城防务!太阳教会援军需于两小时内完成整编,接受王国军事观察团监督!”黎恩缓缓收回按在水晶上的手。幽蓝光芒渐次熄灭,箭塔恢复阴暗。唯有他掌心那道新生的螺旋纹路,在昏光中隐隐发亮,像一道尚未愈合的、自我烙印的契约。“监督?”他转头看向迪蒙,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告诉那位统领大人,辉光城防务……不需要监督。”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箭塔下匆匆集结的太阳教会新兵、远处城墙上列阵的霜棘骑士、以及阴影里依旧悬浮着幽蓝冷火的十二处痕迹,“告诉所有人——从现在起,这座城的规则,由第十二号锚点重新定义。”话音落,他并指如剑,凌空划下。没有咒文,没有光芒,只有空气被硬生生撕裂的细微嘶鸣。一道幽蓝裂隙凭空浮现,横亘于箭塔与城门之间,裂隙深处,十二座燃烧的钟楼虚影若隐若现。迪蒙下意识后退一步,斗篷下摆被裂隙边缘逸散的寒气冻结成冰晶。“你……打开了‘辉光’的门?”“不。”黎恩迈步踏上裂隙边缘,靴底踩碎一片幽蓝冰晶,“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当年埋下十二块碎片的人,根本没打算让人找到完整的‘辉光’。”他侧身,幽蓝瞳孔倒映着裂隙深处摇曳的钟楼,“他们要的,是十二个能独自运转的……永动机。”裂隙无声扩张。第一座钟楼虚影轰然坍塌,化作漫天星尘,尽数涌入黎恩左眼。第二座钟楼开始震颤,檐角铜铃发出无人能听见的悲鸣。远处,霜棘骑士团统领的怒吼戛然而止。他胯下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嘶鸣声中,马鞍两侧的鸢尾蓝披风无风自动,上面绣着的十二朵鸢尾花,一朵接一朵褪去色彩,花瓣边缘泛起与黎恩瞳孔同源的幽蓝冷光。黎恩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左眼。指尖触到的不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一片光滑坚硬的、正在缓慢结晶化的角质层。“迪蒙,”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帮我个忙。”“什么忙?”“去找库库。”黎恩望向裂隙深处第三座开始崩解的钟楼,声音轻得像耳语,“告诉它——第十二课,开始了。”裂隙深处,最后一座钟楼的铜铃终于响起。不是一声,而是十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