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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之龙》正文 第693章 改制
    “黄铜议会”的事情,上报之后却没有得到太多的重视。大概,是类似的麻烦已经实在太多了,多一个也不算什么.......或许也是所有人都知道,就算真的全力准备了,基本也没什么意义。最能期待的...黎恩将莫拉之泪横置于膝上,指尖缓缓抚过那道雪白与赤红交界的斜线。剑身微颤,不是因风,而是自内而生的搏动——像一颗被钉在铁砧上的、尚未冷却的心脏,在肋骨间残存着最后一记抽搐。他闭目,呼吸沉缓,任龙血在静脉中低速奔涌,如同熔岩在地壳下悄然改道。皮肤之下,细密鳞纹正一寸寸浮起,泛着暗金与赭红交织的微光,那是苏尔心魂共鸣的征兆,亦是红龙血脉对烈焰残响的本能应答。剑刃上的悲鸣消失了。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接纳了。仿佛两股同源却久未相认的洪流,在深渊底部悄然汇合。凤凰临终前撕裂云层的尖啸,此刻化作一声悠长、喑哑、近乎叹息的低吟,顺着剑脊滑入黎恩掌心,再顺着臂骨攀援而上,最终停驻于胸腔左侧——那里,本该是人类心脏跳动的位置,如今却盘踞着一枚核桃大小、半透明的赤色晶核,表面流动着熔金般的纹路。晶核轻轻一缩,那悲鸣便如潮水退去,只余温热。“原来如此……”黎恩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缕火苗,“你不是在诅咒持剑者,你是在等一个能替你烧尽旧日灰烬的人。”他起身,赤足踩上石阶。辉光城东区新筑的铸铁工坊尚未完工,但炉火已燃。矮人铁匠布洛克光着膀子,胸口浓密的灰褐色胸毛上沾满煤灰,正用铁钳夹住一块通红的钢锭,锤头悬在半空,汗珠沿着他眉骨棱角滚落,在火光里炸开细小的白汽。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又来?剑鞘都给你塞满了太阳光,还嫌不够亮堂?”“换刃。”黎恩把莫拉之泪平放在锻砧上,剑锋朝上,雪白与赤红的分界线在炉火映照下宛如一道凝固的伤疤,“加厚三成,两侧覆龙鳞甲片,接缝处以秘银丝绞缠,再浇注一层‘赤喉熔浆’——就是上次我猎杀的那条幼年炎喉蜥蜴,胃囊里提炼的。”布洛克终于转过头,鼻翼翕张,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硫磺、焦油、还有……一丝极淡、却令他瞳孔骤然收缩的腥甜——那是高阶龙血蒸发时特有的气息。“你把龙鳞……活剥的?”他声音粗粝,却压低了八度。“剪的。”黎恩摊开左手,小指外侧一道新鲜结痂的半月形伤口,边缘泛着熔金光泽,“刚蜕第三层。苏尔说,趁热贴附,契合度最高。”布洛克沉默三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行。不过丑话说前头——这剑要是断了,不怪我手艺,怪你骨头太硬,手太重,心太野。”他顿了顿,锤头重重砸在钢锭上,火星如暴雨迸溅,“另外,那剑鞘……阿古拉的橡木鞘,最近老在夜里嗡嗡响,像蜂巢被捅了。你确定它真能扛住凤凰和红龙一起往里灌火?”黎恩没答,只是伸手按在剑鞘表面。刹那间,整条橡木鞘骤然升温,表面浮现出细密龟裂,裂痕之中透出熔岩般的赤光。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金色藤蔓状纹路自鞘口蔓延而下,如同活物般缠绕剑身,将那雪白与赤红的刃脊温柔包裹。裂痕愈合,赤光内敛,唯余鞘身温润如暖玉,散发出松脂与焦糖混合的微甜气息。“它不是在响。”黎恩收回手,声音很轻,“它在笑。”布洛克盯着那剑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没再说话,只将铁钳重新探入炉膛。火焰猛地拔高,舔舐着钳中那块即将重塑的剑胚——那不是钢,是黎恩清晨从自己左肩胛处取下的三片逆鳞,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锯齿森然,内里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鳞片入炉,未见熔化,反在烈焰中舒展、延展、彼此咬合,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哒”声,宛如骨骼在生长。同一时刻,辉光城西区地下三层,废弃的旧神殿地窖深处。烛火摇曳,将七道人影投在布满蛛网与干涸黑血的石壁上。他们围成一圈,中央是一具被剥去皮肤、仅余肌肉与筋络的尸体,心脏位置空空如也,创口边缘翻卷着焦黑卷曲的肉芽——那是被高温瞬间灼烧所致。尸体右手紧攥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短杖,杖首镶嵌的黯淡宝石里,隐约可见一只缩小版的、正在振翅的枭鸟轮廓。“……确认了。”居中那人声音沙哑,兜帽阴影下,只有两簇幽绿磷火在跳动,“莫拉之泪,进了他的鞘。”“他还真敢用。”右侧女子冷笑,手指划过自己颈侧一道狰狞旧疤,疤下皮肤竟微微鼓动,似有活物在皮下游走,“凤凰的恨意,连圣阶驱魔师触之即疯,他倒当糖豆嚼。”“不是恨意。”左侧老者缓缓摇头,枯瘦手指捻起尸体手中半截短杖,指尖拂过枭鸟纹章,那纹章竟如蜡般软化、流淌,凝成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枭鸟,扑棱棱飞起,在烛火上空盘旋一周,随即撞向石壁,炸开一团腥臭黑雾,“是锚点。凤凰死前最后锁定的坐标……不是它心脏被刺穿的方向。而那个方向——”他抬手,枯指遥遥指向东方,辉光城主堡塔楼尖顶刺破铅灰色天幕,“——正是他今晨登塔宣誓效忠之地。”黑雾散尽,石壁上赫然浮现一行由干涸血迹写就的文字,字迹扭曲如爪痕:【火种已落巢,新王需焚旧冠】。“所以呢?”兜帽下磷火闪烁,“等他烧掉王冠,还是等他烧掉我们?”“等他烧掉所有‘门’。”老者收起短杖,转身走向地窖深处一扇锈蚀铁门,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暗紫色雾气,“枭教三大信条:饥即罪,弱即孽,静即死。可如今新都粮仓堆满,卫队甲胄锃亮,连乞丐都敢在市政厅台阶上打盹……这太平,比瘟疫更毒。”他推开门,紫雾汹涌而出,裹挟着无数细碎哀鸣,“而凤凰的火,恰好最擅焚尽虚假的安宁。”铁门轰然关闭。地窖重归死寂,唯有烛火噼啪爆响。七道人影静静伫立,影子在墙上缓缓融合,最终凝成一只巨大无朋、独眼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枭鸟轮廓。那独眼,缓缓转动,视线穿透层层石壁、砖瓦、云层,精准落向东区工坊——落向黎恩膝上那柄正在重生的剑。黎恩忽然抬头。他没看地窖方向,目光径直投向窗外。铅云低垂,风势渐起,卷起街角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就在那一片混沌灰白里,他“看见”了——不是用眼,而是用龙族与生俱来的空间感知:一道极其细微、却坚不可摧的“线”,自西区某处幽暗地底笔直延伸而来,绷得笔直,末端轻轻搭在他左腕内侧的逆鳞旧伤之上。那感觉,像一根烧红的针,缓慢而执拗地,刺入骨髓。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皮肤完好,鳞痕淡去,唯有一粒朱砂痣大小的暗红印记,在脉搏跳动处微微明灭。“有意思。”黎恩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连锚点都送上门了……你们是怕我烧得不够旺?”他屈指,轻轻叩击剑鞘。咚。一声轻响,却如惊雷滚过整个辉光城地脉。西区地窖中,七道人影齐齐一震,烛火同时熄灭。那扇锈蚀铁门无声凹陷,门缝紫雾尽数倒灌回内,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而黎恩膝上,莫拉之泪剑身赤红部分骤然炽亮,仿佛整段剑刃化作了流动的岩浆,雪白刃脊则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之中,有金光汩汩渗出,如同熔化的星辰。布洛克手里的铁锤,停在半空。他盯着那柄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你刚才,是不是敲了下鞘?”“嗯。”黎恩点头,随手拿起旁边水桶,兜头浇下。冷水泼在赤红剑身上,非但未见白气蒸腾,反而如遇海绵,被尽数吸收,剑身光芒更盛一分,“顺便,把阿古拉鞘里存的‘太阳精华’,全榨出来了。”布洛克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疯子。”“不。”黎恩伸手,握紧剑柄。这一次,剑身没有悲鸣,只有一声悠长、清越、仿佛来自远古火山口的龙吟,在工坊狭小空间里轰然回荡。他缓缓拔剑。没有寒光,没有锐气。只有纯粹、暴烈、无可阻挡的“热”。空气扭曲,光线弯折,水桶里剩余的清水瞬间沸腾,化作大团白雾弥漫开来。雾气之中,黎恩的身影若隐若现,肩胛处逆鳞旧伤位置,金红二色光芒交替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带动周遭温度骤升十度。他身后墙壁上,一幅描绘古代英雄斩杀恶龙的壁画,画中龙眸原本是墨色,此刻却燃起两簇跳动不息的赤金火焰。“这不是剑。”布洛克喃喃道,汗水浸透灰白鬓角,“这是……引火的燧石。”“不。”黎恩终于将剑完全抽出,剑尖垂地,地面青砖无声龟裂,裂痕中透出熔岩微光。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工坊穹顶,望向铅云深处,“这是……第一把钥匙。”钥匙?布洛克心头一凛。他想起昨夜酒馆里醉汉吹嘘的旧闻:三百年前,初代勇者并非手持利剑斩龙,而是用一把刻满符文的青铜匙,开启了封印远古灾厄的“七重门”。而第七重门后……据说镇压着一头不愿沉睡的龙。“哪七重门?”布洛克忍不住问。黎恩没答。他只是将莫拉之泪缓缓收入阿古拉剑鞘。这一次,剑鞘并未嗡鸣,只发出一声满足的、类似猫科动物呼噜的轻响。鞘身温度回落,表面金藤纹路缓缓隐去,恢复成温润古朴的深褐色。他转身走向工坊门口,背影挺拔如未出鞘之剑。“第一重门,在王冠之下。”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凿,“第二重门,在饥民腹中。第三重门,在枭鸟独眼里……至于第四重——”他脚步微顿,侧头,目光扫过布洛克汗湿的额头,扫过炉膛里尚未冷却的赤红余烬,扫过窗外翻卷的铅云,“——在所有以为自己能掌控火焰的人心里。”话音落,他推门而出。门外,风势陡然加剧,卷起漫天枯叶与尘土,形成一道小小的、旋转不息的火红色龙卷,紧随黎恩脚步,奔向主堡方向。龙卷中心,隐约可见一只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展翅欲飞的凤凰虚影,羽翼边缘,跳跃着细碎的金鳞之光。布洛克呆立原地,手中铁锤“哐当”落地。他盯着地上那滩迅速冷却的沸水痕迹,又抬头望向黎恩消失的街角。良久,他弯腰拾起锤子,走向锻砧,将那块已被龙鳞彻底重塑的剑胚重新投入炉火。火焰轰然暴涨,映亮他眼中前所未有的灼热。“妈的……”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砸下铁锤,“这活儿,老子接了!”同一时刻,辉光城主堡最高塔楼。艾瑟琳国王端坐于王座之上,手中摩挲着一枚冰凉剔透的蓝宝石戒指。宝石内部,无数细小冰晶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生长、崩解、再生,循环往复,永无休止。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纯粹寒气凝成的冰镜,镜中映出的,正是黎恩持剑行走于街道上的身影。那道火红龙卷,清晰无比。“陛下。”侍立一旁的宫廷法师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莫拉之泪……已与他完成初步共鸣。阿古拉剑鞘的‘太阳充能’效率,提升了四百七十倍。而且……”他咽了口唾沫,“而且他刚才,似乎感知到了西区地窖的‘锚点’。”国王摩挲戒指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冰镜中,黎恩的身影忽而侧首,目光精准无比地,穿透塔楼厚重石壁与层层守卫,直直望来。那眼神平静、锐利,毫无敬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国王缓缓摘下戒指,轻轻放在王座扶手上。戒指接触黑曜石扶手的刹那,整座塔楼的温度骤降十度,窗棂上瞬间凝结出繁复冰花。他并未看冰镜,只是凝视着扶手上那枚静止的蓝宝石,轻声道:“通知枢机院,取消对‘三代勇者’的一切精神监测。从今日起,他不是我们的武器……”冰镜中,黎恩的身影已融入街角拐弯处,只余那道火红龙卷,在铅灰色天幕下,孤独而炽烈地旋转。“……是我们必须,学会与之共舞的……火种。”风穿过高塔穹顶的彩绘玻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玻璃上,历代国王的肖像在光影中明灭不定。而最古老的那一幅——初代勇者加冕图下方,一行被时光磨蚀得几近消失的拉丁铭文,在此刻,随着塔楼温度骤降,竟隐隐泛出微弱的、与莫拉之泪剑柄宝石同色的泪滴状荧光:【VIGILATE QUod IGNIS NoN UmBRA, SEd ANImA】(谨记:火非阴影,乃灵魂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