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龙》正文 第694章 崛起
“创族的遗迹?能确定规模和功能吗?”同样的古代遗迹,其下限可以是一个塔楼,而上限可以是生产、科研基地,甚至可能是数据库、大图书馆、奥术天文台、大奥术师的浮空岛、星舰母港。真的挖出了最后...黎恩将莫拉之泪横置于膝上,指尖沿着那道雪白与赤红交界的斜线缓缓划过。剑身微震,不是颤鸣,而是某种低频的搏动——像一颗被钉在铁砧上的心脏,在冷却前仍固执地跳动。他忽然想起苏尔说过的话:“凤凰不死,只是换一种烧法。”这把剑没死,它只是被钉住了。窗外,辉光城东区的钟楼敲了七下。暮色正从云层裂隙间漏下来,金红交错,如同剑刃倒映的天光。黎恩没有起身,却听见门外靴跟叩击石阶的声音停住了。三声,短促,停顿,再两声。是凯尔——那个总把银匕首插在左靴内侧、右耳垂挂着半枚碎星银坠的斥候。他从不敲门,只用脚步说话。黎恩抬眼:“进。”门被推开一道缝,凯尔闪身入内,反手带拢,肩甲蹭过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他摘下兜帽,额角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却比雾更沉。“枭的灰鸦昨夜飞进了西市水塔。”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剑身上沉睡的魂,“塔顶第三扇窗,玻璃裂了三道缝,呈爪形。没人看见人影,但水塔底层的守卫……全在打摆子。”黎恩没动,只将左手食指按在剑脊中央。一缕暗金色焰苗自指腹腾起,无声舔舐刃面。那雪白部分骤然透出熔金纹路,而赤红段则浮起细密鳞斑,仿佛皮肉之下有活物正翻涌欲出。“打摆子?”黎恩问。“牙关咬出血,指甲抠进砖缝三寸深,嘴里念的不是祷词,是烤肉火候。”凯尔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说……闻到焦香。”黎恩终于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确认。他收回手指,焰苗倏然熄灭,剑身余温却令空气微微扭曲。“枭在喂食。”“喂什么?”“喂‘饥饿’本身。”黎恩屈指轻叩剑柄泪滴宝石,清越一声,“兽之信徒靠吞噬同类获得力量,可若连同类都吃腻了呢?那就得吃‘恐惧’,吃‘绝望’,吃‘等待被吃’时那一瞬的战栗——这才是最高级的饵料。水塔是辉光城命脉,百姓日日取水,谁路过不抬头看一眼?裂窗如爪,守卫发狂……消息今晚就会传遍七条主街。明天清晨,西市井口会排起长队,人人踮脚张望塔顶,人人都在想:下一个发疯的是不是我?”凯尔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币,正面是艾瑟琳王徽,背面却被刮掉所有纹饰,只余一个深深凹陷的圆坑。“今早在井边捡的。丢币的人没要铜板,只要守卫往坑里吐一口唾沫。”黎恩接过铜币,指腹摩挲凹痕边缘。粗糙,带着新鲜刮擦的金属毛刺。“新教义?”“叫‘填坑礼’。”凯尔声音干涩,“枭的牧师说,每口唾沫里都含着人的魂丝,百人吐满一坑,坑底就会渗出蜜糖水——喝了能忘掉饿。”黎恩将铜币抛起又接住,金属在掌心留下微凉触感。“蜜糖水……”他忽然想起莫拉之泪剑柄缠绕的凤凰羽毛,“凤凰血是苦的。最烈的火,烧出来全是苦味。”话音未落,剑身毫无征兆地嗡鸣起来。不是悲鸣,是尖啸——一声撕裂布帛般的锐响,震得窗棂簌簌落灰。黎恩手腕一翻,剑锋斜指地面,赤红剑刃竟自行渗出黏稠暗液,顺着刃脊蜿蜒而下,在橡木地板上蚀出嗤嗤白烟。那液体落地即燃,火焰却呈幽蓝,既不发热也不升腾,只静静舔舐木纹,将年轮烧成一圈圈同心圆。凯尔猛地后退半步,右手已按上匕首柄。“别动。”黎恩声音很轻,却让斥候僵在原地。他盯着地上蓝焰,瞳孔深处有金红流光一闪而逝,“它在认路。”蓝焰燃烧的圆环中心,木纹焦黑处渐渐浮出细小凸起——是字。不是通用语,也不是古龙文,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刻痕,像幼鸟初试啼声时歪斜的爪印。黎恩俯身,鼻尖几乎贴上灼热地面。“西多……”他读出第一个音节。蓝焰忽地暴涨,幽蓝转为炽白,圆环瞬间扩大三倍。新浮现的刻痕更深、更急,带着一种濒死挣扎的凌厉:“……断脊……”凯尔失声:“西多山脉断脊峰?!”黎恩没回答。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悬于焰环上方。掌心皮肤下,暗金色血管骤然凸起,如熔岩奔涌。一滴血珠自指尖沁出,悬而不落。蓝焰猛地向内坍缩,尽数涌入血珠,将其染成剔透的琥珀色。就在血珠将坠未坠之际——“咚!”一声闷响从黎恩胸腔内部传来。不是心跳。是某种庞然巨物在肋骨间缓缓睁开了眼。凯尔脸色煞白:“您……”黎恩却笑了。他任由血珠滴落,正正砸在“断脊”二字之上。嗤——白焰轰然炸开,却未伤及分毫地板。光芒散尽后,原地只剩一个浅坑,坑底静静躺着半片焦黑羽毛——比莫拉之泪剑柄上的更大,更厚,羽轴粗如小指,末端残留着未燃尽的暗金纹路。“凤凰的尾翎。”黎恩拾起羽毛,指尖拂过焦痕,“断脊峰是莫拉葬身之地,也是它涅槃失败的地方。它没烧干净。”凯尔喉结上下滑动:“所以剑里的残魂……”“不是残魂。”黎恩将尾翎凑近烛火。火焰触及焦边的刹那,整片羽毛突然舒展、延展、化作流动的金红光带,缠绕上莫拉之泪剑身。雪白与赤红的分界线剧烈波动,如沸水翻腾,最终重新凝定——斜线消失了。整把剑刃自锷至尖,流淌着均匀的、熔金裹血的色泽。剑身重量陡增。黎恩单手握持,臂骨却未觉丝毫负担。相反,一股温热的洪流自剑柄涌入经脉,所过之处,旧日战斗留下的细微裂痕悄然弥合,连去年冻伤的左耳垂都泛起暖意。“它现在……”凯尔盯着剑刃,声音发紧,“像一条刚蜕完皮的龙。”黎恩站起身,将莫拉之泪缓缓插入阿古拉橡木剑鞘。这一次,剑鞘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没炸”的庆幸,只有沉入深潭般的静默。当他彻底推入剑镡时,整座房间的光线忽然黯了半分——不是变暗,而是被抽走了某种“锐度”。烛火依旧跳跃,却显得温吞;窗外暮色依旧绚烂,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所有棱角都被无形之物温柔抹平。“苏尔的心魂能力。”黎恩抚摸剑鞘表面天然生长的橡树年轮,“不是‘无坚不摧’……是‘万物皆可塑’。”凯尔忽然想起什么,从靴筒抽出一张羊皮纸,边缘已被汗水浸软:“今早收到的密报。王都禁卫军调动异常,三支重装步兵大队移防西门,而西门……正对着断脊峰方向。”黎恩接过羊皮纸,目光扫过墨迹未干的部署图。他的指尖在“西门”二字上停顿片刻,忽然转向凯尔:“你信命吗?”斥候一怔。“不信。”黎恩将羊皮纸揉成一团,随手掷向壁炉。纸团在空中爆开,化作无数金红蝶翼,翩跹落入火焰,连灰烬都未曾留下。“我信火。火不会问你该烧哪里,它只问——你够不够干。”他走向窗边,推开一扇木格窗。寒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打在脸上生疼。辉光城万家灯火已在脚下铺开,明明灭灭,如散落的星子。而在更远的天际线,云层裂隙深处,隐约透出一线暗沉的紫——那是断脊峰常年不散的瘴气,此刻正随风向城池缓缓移动。“枭在等饥民疯,国王在等叛军乱,教会等着净化邪祟……”黎恩望着那抹紫,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可他们都忘了,凤凰烧山之前,从不看风向。”他忽然转身,解下腰间皮囊,倾出最后半杯麦酒。琥珀色液体泼洒在莫拉之泪剑鞘上,未及滑落便蒸腾为淡金雾气,被剑鞘尽数吸入。橡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活物般的脉动。“告诉西市守卫,”黎恩扣紧剑鞘搭扣,金属相击声清越如钟,“从今晚起,水塔周围三十步内,不准任何人吐痰、呵气、甚至……屏息。”凯尔皱眉:“可那会让他们窒息!”“对。”黎恩抓起挂在墙上的斗篷,玄色绒面下隐约可见暗金鳞纹,“窒息的人,才不会分泌唾液。而没有唾液,就填不满坑。”他大步走向门口,斗篷下摆在门槛处旋开一道弧线。临出门前,他侧头看向凯尔:“另外,去把城里所有铁匠铺的炉火,调到最高温。我要他们连夜重铸一百把铁勺——不,两百把。勺柄必须刻‘莫拉’二字,勺面要打磨得能照见人脸。”斥候愕然:“铁勺?!”“对。”黎恩推开门,风雪瞬间灌满门廊,“枭说唾沫能填坑……那我们就让百姓舀着蜜糖水喝。勺面映出的脸越清晰,他们就越不敢相信自己真会变成野兽。”风雪声骤然放大。凯尔追到门边,只见黎恩身影已融入街角暗巷,唯有雪地上两行清晰脚印笔直延伸,尽头处,一枚暗金色鳞片静静嵌在积雪中,边缘尚有余温,融雪成环。同一时刻,辉光城地底三百尺。废弃的矮人锻炉早已冷寂百年,唯有炉壁青苔在磷火中幽幽呼吸。此刻,七根锈蚀铁链从穹顶垂落,末端缚着七具人体——皆是昨日在水塔发狂的守卫。他们脖颈处各套着青铜项圈,项圈内侧刻满倒刺,此刻正随着胸腔起伏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刮下薄薄一层皮肉。血顺颈而下,在石地上汇成细流,蜿蜒注入锻炉底部一个凹槽。凹槽中央,静静躺着半枚碎星银坠——与凯尔右耳垂上那枚,严丝合缝。而锻炉深处,暗影蠕动。不是兽,不是人,不是任何已知形态。它由无数细长阴影组成,时而聚成利齿,时而散作烟雾,唯一不变的,是阴影深处那一点猩红——如同熔岩裂缝中窥视的独眼。当黎恩脚印融雪成环的刹那,那点猩红骤然收缩。锻炉内,七具躯体同时仰头,喉结剧烈上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瞳孔已完全褪为灰白,唯余眼白上,缓缓浮现出细密血丝,交织成一只振翅欲飞的枭。地下没有风。可所有血丝,都朝着黎恩离去的方向,微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