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倡义营的核心军官及几位文官几乎齐聚竹山县县衙,第一、第四镇统制李茂、孔有德他们也是兵院的左右司丞,第三镇统制史大成,第五镇统制刘体纯,正军师宋献策、副军师潘独鳌,以及吏院的七八位文书。
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刘处直的妻子左梦梅也坐在他的下首,她乃将门出身对军务也有一定了解,这次刘处直远行,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让自己妻子管着才放心。
刘能奇和李来亨都各自来了一封信,告知了南方现在的防御情况,完全可以将湘南纳入奉天倡义营的治下。
李来亨在信中写道:“义父在上,儿子李来亨顿首,自奉令与能奇进入江西,又分兵进入湘南至此转战数年,而今已定衡州与郴州大部分县乡,收纳矿工编练士卒,现在拥兵逾万,甲仗稍具,储备粮秣可支数载。”
“如今南方空虚至极,据我多方探查,衡、永、宝庆诸府防御稀松官军不过两万,此刻若义父率大军南下与我合兵很快便可席卷湘中,非但能解革左五营和其他义军困境,更可据湖广南部膏腴之地连成一片,此地北阻长江,南控五岭,西接黔中实乃王霸之基,若能站稳,则兵锋可指两广,到那时大势可成,机不可失望义父速断,儿子李来亨再拜。”
第二份是刘能奇写的,也是说明长沙府的空虚,他已经把农兵组织深入长沙的州县的乡村,长沙府守军也不过数千,除此之外官军在此机动兵力只有偏沅巡抚的三千标营。
两封信读完后,孔有德第一个拍案而起,看起来满脸的兴奋。
“大帅,两位少将军打得好局面,此时湖广南部空虚咱们还等什么?立刻点齐兵马杀到湘南去,占了长沙等几个府,真正的割据一方与大明争天下。”
史大成也摩拳擦掌的说道:“大帅,属下愿为前军,这几个月守着房县骨头都闲痒了,打长沙、打衡州让南边的官老爷们尝尝咱们奉天倡义营铁拳的厉害!”
刘体纯也支持此决定:“大帅,能奇和来亨的情报若确凿,此确是我军跳出夔东和湖广西部山区并夺取富庶平原、真正成势的绝佳时机,只是如果倾巢南下后方根本之地如何处置?”
刘处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两位军师:“宋先生,潘先生,二位以为如何?”
宋献策手指掐算了片刻慢悠悠道:“天象南移朱雀显辉,湖广分野主星晦而复明,此乃南进之兆合乎天时,然亢龙有悔过江猛龙亦需稳固巢穴,家若不守,虽得广厦终是浮萍。”
潘独鳌则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标注的各方势力:“大帅,诸位将军,南下机遇确实千载难逢,熊文灿、方孔炤率领的官军被革左五营拖在大别山、安庆一带,陕西洪承畴正全力清剿留守的义军,河南左良玉要盯着张献忠、罗汝才,还要防备我们北出,此刻湖广南部确是官军力量真空期。
“我军目前之根本在夔东,新得夷陵、房县、竹溪、保康犹如新枝尚未深固,若大军尽数南下,北边郧阳的罗汝才虽然示好了不与我们为敌,但谷城张献忠态度暧昧不知道他会怎么选择,南阳的刘国能更是朝廷鹰犬,均州五营亦在观望,留守兵力若不足,万一官军从襄阳、郧阳方向,或川兵从夔门方向来袭,根本动摇,则南征大军便成无根之木,进退失据!”
“再者,南下之后非仅攻城略地,更需治理安抚建立稳固统治,方能将地盘真正化为己用,这需要大批文官吏员需要时间整合,我军目前有此准备否?”
吏院一位官员起身拱手:“潘军师所言极是,吏院虽招募了不少读书人,但是很多都是屡试不第的读书人,连秀才都考不上,依靠他们处理夔东五县的民政尚可,若骤然拿下湖广数府数十州县,让他们去治理州城、府治大城,恐怕有些困难。”
左梦梅听到这里开口说道:“潘先生与吏院之忧确为实情,然机遇稍纵即逝,岂能因噎废食,官吏不足可先学之前的夔东实行军管,再行选拔招募,甚至我们可以自己开科取士,治理不易可缓图之,但战机若失,待官军解决革左五营及其余义军,或调别省兵马前来,则再无如此良机。”
她看向刘处直,“夫君,当断则断。”
刘处直微微点头示意妻子坐下,他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李茂身上:“兄弟,你意下如何?”
“大帅,南下必须南下,能奇和来亨搞出来这个局面不容易,数万弟兄的前程都在此一举,但潘军师所虑更是老成谋国之言,我们的老家必须守好,守得固若金汤,南征将士才能无后顾之忧。”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夔东五县及新得房县等地:“此处是我等老本万不能有失,其余地方就算打了败仗,我们还能回来征粮征兵,留守之人需稳重,能持重、能应变,能震慑北边的那些有异心的人。”
他转身,面对刘处直抱拳道:“大帅我愿率第一镇留守根本,第一镇陕西的老兵最多也熟悉夔东一草一木,房县、竹溪新附不久正需坐镇安抚,请大帅允我扩军至一万加强各关隘守备修缮城池,囤积粮草,李茂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保根本之地寸土不失,让大帅和南征的弟兄们放心去搏个天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有些疑惑,谁都知道南下是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好机会,留守则是责任重大又是个苦差,这李茂主动请缨倒是个忠厚人啊。
见所有人都看向他,李茂开口说道:“我性子稳守家更适合,况且此地亦非全无战事,需防各方来犯并非闲差。”
刘处直正愁万一没人愿意留守自己该选谁,见李茂如此给力解决了自己的后顾之忧,不愧是自己的好兄弟,于是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如此重任非你莫属,根本之地就托付给你了!”
“那么决议已定,李茂率第一镇留守夔东五县及房县、保康、竹溪新得之地,扩军三协额兵一万五千,总揽北线防御及后方民政,遇紧急之事可临断处置!”
“遵命!”
“其余诸位,如史大成第三镇、孔有德第四镇、刘体纯第五镇,以及骑兵营、侦察营、亲兵营、土木营等随我南下,汇合夷陵高栎所部后以最快速度席卷湖广南部,宋献策、潘独鳌二位军师随行参赞,吏院抽调一些合适的官员随行南下,拿下城池后经过考核即刻上任地方官。”
“是!”
“
刘处直看向左梦梅语气温柔的说道:“后方民政,李茂主外,你需协助稳定内部,并再想办法选拔些合适当地方官的官吏,千头万绪辛苦你了。”
“夫君放心,梦梅必不负所托,愿夫君与诸位将军旗开得胜早定湖湘。”
刘处直最后说道:“此乃我奉天倡义营更上层楼的关键战机,留守的人责任重于泰山,南征也需面临密集的战事。”
战略已定,奉天倡义营内部开始全速运转,李茂立刻着手整顿防务招募新兵,加固关隘,刘处直则与南下诸军官及军师商议进军路线、联络方法、可能遭遇的抵抗。
四月末刘处直亲率三镇主力及直属营队,自房县誓师出发,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浩浩荡荡沿汉江南下,奔赴夷陵与高栎会合。
更南方的刘能奇、李来亨所部,也已接到命令,开始准备出击接应大军,一场旨在夺取湖广南部、彻底改变天下势力格局的大进军,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