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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阶段性胜利
    在靠谱鲜生种苗工厂外几十米的公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后座上坐着两人,其一是坂田种苗太仓公司总经理陈栓平,其二是董事长中井智二。两人都通过黑色的车膜,观察着不远处的育苗工厂。...凌晨四点十七分,布吉市场东门刚亮起第一盏灯,青灰色的雾气浮在水泥地上,像一层薄薄的凉纱。马骅腾站在档口外三米远的空地处,没抽烟,只是看着一车刚卸下的芥兰——茎秆笔挺、叶片油亮,叶脉里还沁着晨露未干的微光。李泽楷靠在车边啃包子,热气混着韭菜香往冷空气里钻,他嚼得含糊:“老板,这菜比人精神。”马骅腾没接话,只往前踱了两步,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根芥兰断口处渗出的乳白汁液,在指腹搓了搓。清冽微涩,带点生青气——是元谋冬繁基地今冬第三批育成的早熟品种,霜期压得紧,甜度高,纤维却更细。他记得上个月在云南田头验收时,农技员老周蹲在地垄边,用指甲掐断菜心,汁水溅到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上,说:“马总,这茬菜,能卖到上海饭店后厨,不输日本菠菜。”此刻那批菜正堆在布吉档口最里侧的不锈钢台上,被灯光照得泛青。几个档口伙计正麻利地剪根、去黄叶、套网袋,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一个穿红毛衣的姑娘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手还不停:“马总来啦?今早的菜心,我挑的!”“挑得对。”马骅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留二十箱,单独打冷包,下午三点前发沪市江桥冷库。”姑娘应声答应,转身就喊:“阿强!二十箱特选菜心,加冰袋三层包!”声音脆亮,震得顶棚铁皮嗡嗡回响。李泽楷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抹嘴道:“老板,您这记性真绝。她叫林小满,去年七月才来的,您连她名字都记得。”“不是记性好。”马骅腾望着姑娘弯腰捆扎的背影,声音低了些,“是去年腊月二十三,她爸在元谋冻伤住院,我批了她十天假,又让财务多打了三千块路费——她返岗那天,带了一篮子自家腌的藠头,酸辣脆生,配粥刚好。”李泽楷怔了怔,忽而笑出声:“难怪她见您比见亲爹还亲。”马骅腾也笑了笑,却没接这话。他抬腕看了眼表——四点四十三分。离腾讯会议室约定的九点谈判还有四个多小时,可他睡不着,干脆来了市场。不是视察,不是作秀,是心口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得踩实了青砖地,闻见菜叶沾泥的腥气,才觉得那石头底下还垫着根粗壮的菜根,没断。他慢慢往档口深处走。不锈钢台面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眼角有细纹,下巴上冒出青黑胡茬,可眼神极亮,像刚擦过的玻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经过一排西兰花堆,他停下,随手掰开一朵——花球紧实,蓝紫色晕染均匀,茎部切口新鲜,渗出清亮汁液。他凑近闻了闻,是熟悉的清苦味,混着冷库散出的微霜气息。“这批是江苏四千亩基地的头茬?”他问旁边正核对单据的档口主管。“是!王厂长亲自押车来的,说今年用了新配方的生物菌肥,抗病强,花球密度比去年高百分之八。”主管递过检测单,指尖冻得发红,“糖度12.3,农残全零。”马骅腾点点头,把单子还回去,又走向角落堆放的菘蓝杂交材料箱。箱子没封死,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牛皮纸包,每包都用铅笔写着编号:JL-0723、JL-0811、JL-0945……全是江心菜场实验室今冬新育的品系。他抽出一包,打开,捻起几粒褐色种子,放在掌心。种子硬而饱满,棱角分明,带着泥土晒干后的微腥。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到菘蓝,是在深城一家中药饮片厂的原料库——那些被碾成粉末的蓝色叶片,熬成苦药,灌进癌症晚期父亲的喉咙。那时他攥着缴费单在走廊哭,而窗外,整座城市正为互联网泡沫狂欢。“老板?”李泽楷见他久久不动,轻声唤。马骅腾合拢手掌,将种子攥紧,指节微微发白。“去趟办公室。”他说,“把财务室最新现金流报表,还有巩洋整理的腾讯尽调资料,全带上。”五点零二分,靠谱鲜生总部大楼地下车库。马骅腾坐在黑色奔驰后座,膝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公司截至一月二十五日的现金余额明细,另一份是巩洋手写的QICQ用户行为观察笔记,第三份,则是他自己昨夜在酒店便签纸上列的七条投资底线。第一条:不控股,但必须进入董事会,拥有一票否决权;第二条:资金分期注入,首期五千万美元,三个月内到账;第三条:要求腾讯开放全部底层数据接口,供靠谱鲜生自有技术团队进行交叉分析;第四条:腾讯需承诺三年内不得与任何生鲜电商平台达成独家合作;第五条:派驻一名CTo级技术顾问常驻腾讯,参与Im架构优化;第六条:获得QICQ未来所有衍生社交产品在中国大陆的优先代理权;第七条:若两年内用户突破两亿且日活超五千万,自动触发股权增持条款,以原价再购入10%股份。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车子驶出车库时,天已微明。马骅腾合上文件,闭目养神。李泽楷从后视镜瞥见老板眉头紧锁,犹豫片刻,开口:“马总,其实……我昨晚查了IdG和盈科的背景。周小熊去年刚从硅谷回来,带了一支AI团队;张平安在mIT教过书,专攻分布式系统;那个美国人网小为,是mIH创始人之一,十年前卖掉欧洲最大电信设备商,转投互联网,眼光毒得很……咱们,真能跟他们谈平起平坐?”马骅腾没睁眼,只淡淡道:“李泽楷,你见过菜农讨价还价么?”“啊?”“不是站在田埂上,指着刚冒头的苗,说‘这季雨水足,虫害少,我这菜心要一块八一斤’;也不是捧着烂菜帮子哀求‘您给块五一斤吧,家里娃等着交学费’。”马骅腾睁开眼,目光沉静,“是把菜抱到批发市场中心,当着所有人面,一刀劈开最嫩的芯,汁水溅到秤盘上,说‘您尝,这甜度,值两块三’。”李泽楷愣住,半晌才喃喃:“……所以您今天不是去谈判,是去……剖菜心?”马骅腾嘴角微扬:“剖的是他们不敢剖的真相。”六点四十五分,赛格科技园B座二十二层。腾讯会议室门口,张平安正低头看表,周小熊倚着玻璃墙,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丹麦酥,刘明华站在窗边,默默擦拭眼镜。听见电梯“叮”一声,三人同时转头。门开,马骅腾大步进来,黑西装没系扣,领带松垮,头发略乱,却衬得肩线格外利落。他身后跟着巩洋,公文包抱得极稳,脸色平静如深潭。“陈总,久等。”马骅腾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走廊。周小熊最先迎上来,握手时眼睛微眯:“陈总气色不错,倒像是刚从菜地拔完萝卜回来。”“萝卜拔多了,手劲大。”马骅腾笑着回握,力道不重不轻,“不过今天不拔萝卜,拔企鹅。”众人一愣,随即哄笑。张平安笑容更深:“陈总果然快人快语。”进会议室落座。马骅腾没看投影屏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模型,也没碰桌角那杯热咖啡,而是径直从公文包抽出一张A4纸,推到长桌中央。纸上只有三行字:【用户数:5200万(截至1月26日)】【日均消息量:28亿条】【服务器宕机率:0.003%(近90天平均)】张平安瞳孔微缩。周小熊放下丹麦酥,身体前倾。刘明华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一闪。马骅腾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这数字,比你们BP上写的,多了三百万用户,少了一亿条消息,宕机率降了两个数量级——因为昨天晚上十一点,我和我的技术团队,用五台二手服务器,搭了个QICQ镜像测试站。从登录、加好友、发消息到上传头像,全流程压测了六个小时。”会议室骤然安静。空调嗡鸣声突然刺耳。巩洋适时开口:“我们抓取了全国五百个网吧实时在线数据,QICQ客户端启动率占即时通讯类软件的73.6%。另据第三方监测,其PC端用户平均在线时长,是mSN的2.4倍,雅虎通的3.1倍。”张平安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陈总……这些数据,您从哪里来的?”马骅腾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扫过在座每人:“菜农不用爬服务器,但会数地里的虫。你们的服务器在哪儿,我不管;我只知道,每天清晨五点,深圳南山某网吧老板开机时,第一件事是点开QICQ——因为隔壁铺子的靓仔,正在用它约对面美甲店的妹纸吃肠粉。这种事,比财报真实。”周小熊忽然笑出声,用力鼓掌:“精彩!陈总,您这哪是投资,是把互联网当成了……菜市场!”“本来就是。”马骅腾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响,“菜市场里,谁家菜更新鲜,谁家价更公道,谁家服务更贴心,顾客用脚投票。QICQ现在缺的不是钱,是让五千万人每天愿意多点开一次的理由。而我,能给这个理由。”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张平安:“张总,mIH想拿第一大股东,是怕腾讯被国内资本低价吞并。IdG想退出,是担心烧钱无底洞。但你们漏算了一点——真正决定QICQ生死的,从来不是资本,是用户手指划过屏幕的那一下。而我,每天经手三万吨蔬菜,知道怎么让三亿双手,愿意为同一样东西,多停留三秒钟。”张平安沉默良久,缓缓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陈总,您说的这个‘理由’……是什么?”马骅腾没答,只转向巩洋:“巩总,把U盘插上。”巩洋插入U盘,投影屏切换。画面没有PPT,没有图表,只有一段三十秒视频:镜头俯拍:凌晨四点的江南市场,八连档灯火通明。一群穿工装的年轻人围在一台老旧电脑前,屏幕上正是QICQ界面。一个姑娘兴奋地敲字:“阿强!快看!我刚用QICQ订了明天的荠菜,配送员说直接送档口!省了我跑两趟!”旁边男生大笑:“那我订生菜!我要最嫩的那批!”镜头拉远,十几台电脑同时弹出订单通知,叮咚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清脆的潮音。视频结束,屏幕变黑。马骅腾的声音响起:“这是今早四点,我们八个档口的真实场景。QICQ不是聊天工具,是生鲜流通的神经末梢。明年起,靠谱鲜生所有采购员、配送员、档口经理,全员QICQ办公。我们将开放供应链数据端口,允许腾讯接入我们的物流调度系统、库存预警模型、甚至农户种植日志。五年内,我要让QICQ成为全国菜农、批发商、零售商之间,最顺手的‘电子扁担’。”张平安彻底失语。周小熊倒吸一口冷气:“您……要把Im做成产业操作系统?”“不。”马骅腾摇头,目光灼灼,“是把产业,变成Im的生态。”就在此时,会议室门被推开。熊晓鸽探进头,神色复杂:“马总,有个电话,说找您本人,很急。”马骅腾点头,起身离席。走廊尽头,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陈家志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老板,刚办完婚礼。新娘子说,想请您当证婚人……下个月,她预产期。”马骅腾握着手机,望向窗外。东方已破晓,云层裂开一道金边,阳光正一寸寸漫过赛格科技园的玻璃幕墙,像融化的金水,缓缓流淌在每一扇窗上。他轻声说:“好。我带菜心去。”挂了电话,他没立刻回会议室,而是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不,是QICQ。头像还是那只憨态可掬的企鹅。他点开联系人列表,找到备注为【温氏老陈】的那个号,输入一行字:【老陈,砂糖橘苗的事,年后详谈。另,听说你们猪场wIFI信号不太稳?我派两个技术员过去,顺手把QICQ办公系统装上。】发送。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他眼底未散的晨光,以及一丝笃定的笑意。他知道,这场谈判,从他踏进布吉市场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因为真正的筹码,从来不在会议室的投影屏上,而在凌晨四点青翠欲滴的菜心里,在五千万双习惯性点开QICQ的手指间,在每一个为生活奔忙却依然相信明天会更好的普通人眼睛里。而他马骅腾,不过是那个最早看清菜心如何抽芽、也最早听见企鹅振翅的人。九点整,他推门重回会议室。张平安已坐直身体,周小熊撕掉了那半块丹麦酥的包装纸,刘明华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马骅腾走到长桌尽头,没坐下,只将手按在实木桌面上,指节泛白。“各位。”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我不需要你们相信互联网的未来。我只要你们相信——一个能把五千万人每天唤醒的工具,值得被五千万双手,托着,一起长大。”窗外,阳光轰然倾泻,照亮了桌上那张写满数字的A4纸,也照亮了QICQ图标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可靠·即时·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