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指尖抚过那枚幽蓝色图腾,布条的丝线在仙葫清辉下微微发亮,竟与《天魔录》封面上的人脸漩涡产生了共鸣。他抬头望向渔村后山,那里的晨雾尚未散去,隐约能看到一道蜿蜒的石阶,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巨蟒。
“那石阶通向哪?”他问身旁的老汉——正是昨夜被净化心魔种的里正,此刻他眼中的空洞已被愧疚填满,正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儿子留下的木哨。
老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喉结滚动了几下:“那是……后山的祭坛。”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村里的老人们说,那是祈求海神庇佑的地方,可三十年前就荒废了,谁也不敢去。”
“为何不敢去?”秦风追问,桃木杖在青石板上轻轻敲击,杖头的小葫芦闪烁着微光,似在感应着什么。
“听说……”老汉压低声音,眼神瞟向海边的方向,“去了的人,回来后就会变得疯疯癫癫,总说看到海里有‘戴黑袍的海神’。”
黑袍?
陆辰与瘦竹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血影教的教徒常着黑袍,而云游子曾提过,黑潮深处有黑影穿着类似的服饰。他将那枚绣着图腾的红布条摘下,递给女尼:“能看出什么吗?”
女尼指尖拂过布条,念珠突然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这丝线浸过黑潮的魔气,绣图腾的人,灵力与血影教的噬灵术同源,但更精纯,像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辰肩头的仙葫上,“像是经过天魔气息淬炼过。”
“去祭坛看看。”陆辰当机立断,仙葫在掌心流转,碧色清辉注入断棍与长剑,“瘦竹竿、小道长随我去,女尼和秦风留下照看村民,提防心魔种复发。”
小个子主动请缨:“陆师兄,我也去!我熟悉地形,去年追鱼群时去过后山。”他腰间的青铜剑已出鞘,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剑穗上的红绳与瘦竹竿断棍上的头绳遥相呼应。
四人顺着石阶向上攀登,灌木丛中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带着刺骨的寒意。石阶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模糊的脚印,鞋印宽大,边缘沾着黑褐色的泥土——与渔村码头那道爪痕边缘的泥土成分一致。
“有人比我们先去过。”瘦竹竿蹲下身,用断棍挑起一块沾着布条的荆棘,布条是黑色的,边缘绣着半片血影教令牌的纹路,“看这磨损程度,最多不超过三天。”
小道长的长剑突然指向左侧的密林:“那里有动静。”
众人望去,只见密林深处闪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带着一股熟悉的腥气——正是黑潮中特有的腐殖土味。小个子率先追了上去,青铜剑划破灌木丛,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别跑!”
陆辰紧随其后,仙葫清辉在身前织成屏障,以防对方偷袭。追出约百丈后,黑影突然停下,转过身来——那是个穿着破烂黑袍的汉子,脸上布满了溃烂的脓包,双眼浑浊不堪,脖颈后凸起一个拳头大的肉瘤,正微微蠕动,比村民们的心魔种狰狞数倍。
“是被心魔种控制的血影教余孽!”瘦竹竿断棍横扫,带起的劲风逼得对方连连后退,“看他的衣着,至少是个小头目!”
黑袍汉子不说话,只是发出“嗬嗬”的怪响,右手突然化作利爪,指甲泛着幽蓝的光泽,朝着小个子抓去。这一爪带着浓烈的魔气,空气都被撕裂出细微的裂纹,与魔影兽的攻击气息如出一辙。
“小心!”陆辰仙葫清辉暴涨,碧色光刃直劈爪尖。光刃与利爪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黑袍汉子惨叫一声,爪尖竟被劈断半寸,伤口处涌出黑色的血液,落在草地上,草叶瞬间枯萎发黑。
“他体内的心魔种已与神魂融合,无法净化,只能……”小道长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小个子的青铜剑直刺黑袍汉子心口,却被对方用左臂硬生生挡住。剑刃刺入的瞬间,黑袍汉子的左臂突然膨胀,皮肤下浮现出无数人脸状的凸起,发出凄厉的尖啸,竟将剑刃牢牢裹住。
“是噬灵术的变种!”陆辰认出这是血影教的“血尸术”,但眼前的景象更诡异,那些人脸凸起竟在吞噬青铜剑的灵力,剑身上的“清正”二字渐渐黯淡。
“用仙葫!”瘦竹竿断棍捣向黑袍汉子的膝盖,趁对方踉跄的瞬间,陆辰的碧色清辉如潮水般涌来,将其全身笼罩。黑袍汉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在清辉中剧烈抽搐,脖颈后的肉瘤炸开,无数黑色的丝线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正是《天魔录》记载的天魔本体面容。
“抓住它!”陆辰指尖掐诀,清元功与仙葫之力交织成网,将人脸困在其中。人脸疯狂挣扎,发出的尖啸让周围的树木都剧烈摇晃,却始终无法突破光网。就在此时,人脸突然朝着祭坛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随即“砰”地一声炸开,化作无数黑屑消散。
黑袍汉子的尸体软软倒下,脖颈后的肉瘤处,露出一块青黑色的玉佩,上面刻着的“血”字已被魔气侵蚀得模糊不清——是血影教小头领的身份玉佩。
“它在怕祭坛。”小道长擦拭着剑上的黑血,“或者说,怕祭坛里的东西。”
四人继续向上,石阶的尽头渐渐露出一片平坦的空地,祭坛就坐落在此处。那是一座圆形的石台,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边缘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与《天魔录》补遗中记载的“唤魔符文”分毫不差。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槽,每个凹槽里都嵌着半块骨头——看大小像是人类的指骨,骨头表面泛着幽蓝的光泽,与黑潮的颜色一致。石柱顶端,蹲着一只石雕的海鸟,鸟嘴张开,对着海面的方向,嘴里衔着的,竟是一块与河底青石材质相同的黑石,石面的人脸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这些符文在流动。”陆辰走近石台,仙葫突然发出强烈的共鸣,碧色清辉与符文的幽蓝光晕交织成螺旋状的气流,“它们在吸收周围的魔气,像是……在积蓄力量。”
他伸手触碰符文,指尖传来灼热的刺痛,符文的纹路竟顺着皮肤向上蔓延,形成与黑袍汉子肉瘤上相同的印记。陆辰心中一惊,立刻催动清元功,印记才渐渐消退,留下淡淡的红痕。
“小心!这符文能引动心魔!”他警示道,余光瞥见瘦竹竿正盯着石柱顶端的黑石出神,眼神有些恍惚,嘴里喃喃着:“娘……我错了……”
“瘦竹竿!”陆辰立刻将仙葫清辉注入对方体内,瘦竹竿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刚才……刚才看到我娘站在海里,说我不该偷卖家里的地……”
“是符文的幻术。”小道长的长剑在石台上划出一道弧线,青绿色的灵力切断了符文的流动,“这些符文以执念为引,越是心中有愧的人,越容易被影响。”他看向小个子,发现少年正紧盯着一块刻着鱼纹的符文,脸色苍白,显然也陷入了幻境。
“想想王大娘的桂花糕!”陆辰低喝,仙葫清辉同时笼罩住两人。小个子一个激灵,青铜剑“哐当”落地,喘着粗气道:“刚才看到……看到我哥在黑潮里向我招手,说我当年不该抢他的糖葫芦……”
祭坛的符文在清辉中剧烈闪烁,发出嗡嗡的鸣响,石台下的地面开始震动,露出一道道裂缝,裂缝中渗出黑色的雾气,与黑潮的魔气同源,却更加浓郁。
“不好!它在召唤什么!”小道长的三才阵盘铺在祭坛中央,七枚灵晶同时亮起,却只能勉强阻挡雾气蔓延,“这祭坛是个阵眼,连接着海底的黑潮!”
陆辰望向石柱顶端的黑石,石面的人脸轮廓正在缓缓转动,双眼的位置恰好对着海面,与望潮村老榕树上的图腾、船底龙骨的人脸印记形成了三角呼应。他突然想起《天魔录》中被撕毁的那一页——“……无生之棺醒,需三印共鸣,方得开……”
三印?难道就是这祭坛黑石、河底青石、船底印记?
就在此时,黑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幽蓝光,符文的鸣响达到顶峰,裂缝中的黑雾里,隐约浮现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正朝着石柱攀爬,手背上都刻着与符文相同的印记。
“快走!”陆辰当机立断,仙葫清辉卷起三人,朝着石阶下方疾驰,“这祭坛的力量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得回去从长计议!”
奔逃间,陆辰回头望去,只见祭坛的黑石上,人脸轮廓的双眼突然亮起红光,黑雾中缓缓升起一道黑袍身影,身形高大,面容隐藏在兜帽下,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眼睛,正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微微颔首。
那身影的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一半是血影教的“血”字,一半是天魔的人脸图腾,拼接在一起,竟与《天魔录》封面上的漩涡完美重合。
石阶下的灌木丛中,一枚被遗落的青铜剑穗正在颤动,红绳上沾着的黑屑,在晨光中化作一缕青烟,钻入泥土深处——那里,正是望潮村的水源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