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的指尖悬在裂缝上方,仙葫的碧色清辉顺着指尖流淌而下,照亮了裂缝深处——那是半块染血的道袍碎片,布料纹理与玄尘道长常穿的八卦纹道袍完全一致,碎片边缘还缠着几根银白色的长须,正是老道长标志性的胡须。
“玄尘道长……”他喉结滚动,将碎片小心翼翼地拾起,布料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仙葫清辉触及的瞬间,却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属于清元功的纯净灵力,“他来过祭坛,而且……”
瘦竹竿凑过来,断棍轻轻拨开裂缝周围的碎石:“看这痕迹,像是被人强行拖走的。”碎石下露出几道深沟,边缘残留着与无面者爪印一致的划痕,“老道长恐怕是被天魔爪牙掳走了。”
小个子握紧青铜剑,指节泛白:“这群混蛋!连老道长都敢动!我这就去拆了他们的祭坛!”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陆辰将道袍碎片收好,目光扫过祭坛上尚未散去的黑气,“当务之急是把消息带回青云山,玄尘道长的下落,还有无面者的阴谋,都需要联盟共同应对。”他最后看了一眼裂缝深处那微弱的心跳来源,仙葫清辉在此处萦绕不去,隐约感应到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像是……青木门的灵晶气息。
三人连夜下山,望潮村的村民们早已在秦风与女尼的安排下转移至临时搭建的避难所。女尼正用菩提叶为一个孩童包扎伤口,见陆辰归来,立刻迎上来:“情况如何?”
“血影教残党与天魔爪牙勾结,计划在月圆之夜献祭,激活海底的第八个节点。”陆辰将速记符递给她,“玄尘道长可能被他们掳走了,祭坛下还有未知的异动。”
秦风翻看速记符上的内容,桃木杖突然剧烈震颤:“怨晶……他们竟用三千生魂炼制这种邪物!难怪测灵盘一直不安稳。”他指向西北方向,“青木门的方向灵力紊乱,恐怕已经遭殃了。”
“事不宜迟,立刻返回青云山。”陆辰当机立断,仙葫清辉笼罩住众人,“女尼,麻烦你以最快速度通知苏圣女,让她留意荒漠的镇灵桩;秦风,你整理好望潮村的资料,我们在青云山汇合。”
返程的楼船比来时快了一倍,仙葫的碧色清辉注入船帆,乘风破浪。陆辰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青云山轮廓,山巅望仙台上的镇灵桩虚影依旧黯淡,只是在西北方向,隐约有黑烟升起——正是青木门的山门所在。
“果然出事了。”瘦竹竿攥紧断棍,红头绳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些‘种子’恐怕已经动手了。”
三日后,楼船抵达青云山渡口。往日热闹的码头此刻戒备森严,青云门弟子与血影教降者组成的巡逻队手持法器,每过一刻便会用清心草汁液擦拭剑身,防备心魔种的侵袭。疤脸汉子正指挥着降者们加固防御工事,土木术凝聚的石墙将渡口围得水泄不通,墙面上还刻着往生咒与清元功的符文,交错成网。
“陆公子!”疤脸汉子看到陆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来,颈间的往生咒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红,“您可回来了!青木门出事了,三日前突然爆发心魔之乱,弟子们互相残杀,现在整个山门都被黑气笼罩,进不去人。”
陆辰心中一沉,与瘦竹竿快步走向议事厅。沿途的青云山弟子神色凝重,不少人眼窝深陷,显然是连日戒备未能安睡。田埂上的稻浪依旧金黄,但孩童们的嬉笑声少了许多,王大娘的小铺子里,清心草的销量比往日翻了三倍。
议事厅内,气氛比三日前更加压抑。十二根盘龙柱的阴影里,各大门派的长老们面色铁青,青木门的枯瘦长老不在其列,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色苍白的中年修士,他是青木门的幸存弟子,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被心魔种所伤。
“陆辰回来了!”铁拐长老猛地站起身,拐杖在地面砸出深坑,“你可算回来了!青木门的事,你怎么看?”
陆辰将速记符与玄尘道长的道袍碎片放在案上,沉声道:“青木门的乱子,是血影教残党与天魔爪牙联手搞的鬼。他们用‘怨晶’激活心魔种,还计划在月圆之夜献祭,引天魔投影降临。”
“天魔投影?”武当山玄真道长的长眉拧成了结,雪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玄尘老道曾说,天魔本体被封印在域外,若真能降临投影,其力量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
“所以必须主动出击!”那名青木门弟子猛地拍案,断臂处的伤口裂开,渗出黑血,“我们已经失去了青木门,不能再等了!请各位长老允许,由我带领残余弟子,与血影教降者一同清剿所有可能藏有‘种子’的区域!”
“不可!”立刻有长老反驳,是来自岭南的百草谷谷主,她身旁的药童正用银针为她施针,压制体内躁动的心火,“对方既然敢暴露青木门,必然设好了圈套。我们现在贸然行动,只会中了他们的奸计,打草惊蛇!”
“谷主是怕了?”青木门弟子怒视着她,眼中血丝密布,“当年血影教屠你百草谷时,若不是玄尘道长主动出击,你以为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说话?”
“你!”百草谷主气得浑身发抖,药童手中的银针都险些掉落,“我是为了全局着想!现在连敌人的底细都没摸清,如何清剿?万一误伤了无辜百姓……”
“等摸清底细,我们都成了天魔的养料了!”铁拐长老重重一哼,拐杖指向案上的速记符,“‘种子’已混入下游三州,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当年血影教就是这么一点点蚕食我们的地盘,难道还要重蹈覆辙?”
“主战!”
“主和!”
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争吵,主战派以青木门、丐帮为首,主张立刻调动联盟所有力量,对疑似藏有“种子”的区域进行清剿;主和派以百草谷、峨眉派为主,认为应先派人渗透调查,摸清敌人的部署后再行动,避免无谓的牺牲。两派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盘龙柱的阴影在他们脸上晃动,映出各自心中的焦虑与执念。
陆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仙葫在掌心缓缓旋转。他想起望潮村那些被心魔种控制的村民,想起祭坛下那道微弱的心跳,想起玄尘道长常说的“破心中贼难”——眼前的分歧,何尝不是众人心中的“贼”在作祟?主战派被复仇的执念裹挟,主和派则因恐惧而犹豫。
“都静一静。”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仙葫清辉特有的温润,让争吵声渐渐平息,“主动清剿,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知晓他们的计划,他们必然会提前献祭,甚至狗急跳墙,伤害更多无辜;但一味等待,也只会让‘种子’继续扩散,坐失良机。”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青木门弟子按捺住怒火:“陆兄有何高见?”
陆辰将秦风整理的资料分发给众人,上面详细记录了望潮村的心魔种特征、祭坛符文的规律,以及无面者的攻击方式:“我的建议是,先查后动。”
他指向地图上的下游三州:“派精锐弟子伪装成商贩、流民,潜入这些区域,用清心草与菩提叶排查‘种子’的踪迹,同时绘制出敌人的布防图;另一方面,由联盟核心力量秘密集结,在月圆之夜前赶到海底第八个节点附近待命,一旦查清献祭的具体时间与方式,立刻发动突袭,既能阻止献祭,又能避免打草惊蛇。”
“那玄尘道长呢?”玄真道长追问,目光落在那半块道袍碎片上,长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祭坛下的异动与青木门灵晶有关,玄尘道长或许是被掳去充当‘献祭的引子’了。”陆辰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东海区域,“只要能阻止献祭,就能找到他的下落。”
议事厅内陷入沉默,檀香的烟气在光柱中缓缓流动。铁拐长老敲了敲地面:“这法子听起来可行,但潜入调查的弟子风险极大,心魔种的识别不易,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我去。”瘦竹竿突然开口,断棍在掌心转了个圈,“丐帮弟子遍布三教九流,最擅长伪装,让我们去吧。”
“峨眉派愿派弟子协助,菩提叶能暂时压制心魔种,可保他们安全。”女尼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不知何时已返回青云山,念珠在指尖转动,“苏圣女也传来消息,荒漠的镇灵桩已加固,她会派一支队伍支援东海。”
青木门弟子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就按陆兄说的办!但若是调查期间再有门派出事……”
“我一力承担。”陆辰的目光扫过众人,仙葫的碧色清辉在案上铺开,将所有人的手笼罩其中,“但我相信,这次我们能守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主战派与主和派的长老们对视一眼,最终都将手掌放在了清辉之中。铁拐长老的拐杖、百草谷主的药锄、玄真道长的拂尘……各种法器在碧色清辉中交织,发出和谐的嗡鸣。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布置任务。陆辰独自留在议事厅,望着案上那半块道袍碎片,仙葫的清辉在此处萦绕不去。他总觉得,玄尘道长的失踪并非偶然,祭坛下那丝青木门的灵晶气息,与青木门弟子断臂处的黑气,隐隐有着某种联系——像是……人为引导的心魔爆发。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其中一道光斑恰好落在地图上的青云山禁地位置,与河底青石的标记重合。陆辰的指尖落在那里,仙葫突然发出一声轻鸣,碧色清辉中,隐约浮现出玄尘道长的身影,他正对着一面刻满符文的石壁,似乎在说着什么,只是声音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而在议事厅的横梁上,一片不起眼的灰尘悄然滑落,落在案边的速记符上,恰好遮住了“无生棺”三个字。灰尘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幽蓝光芒,与祭坛黑石的光泽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