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捻起那片灰尘,仙葫的碧色清辉在指尖流转,幽蓝光芒遇清正之气,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他望着速记符上被遮蔽的字迹,心中隐隐不安——这绝非偶然,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盯着联盟的一举一动,悄然抹去关键的线索。
“该去见见师傅了。”他将速记符小心收好,转身走出议事厅。夕阳的余晖为青云山镀上一层金红,望仙台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是他师傅——青云门辈分最高的玄水道长清修之地,也是当年传授他清元功的地方。
通往望仙台的石阶比别处更陡峭,每一级都刻着细小的符文,那是玄水道长亲手所刻的静心咒。陆辰拾级而上,脚步轻缓,仙葫在掌心微微颤动,似在回应着石阶上的符文。三年来,他忙于处理战后事宜,竟少有机会像此刻这般,静心向师傅请教。
望仙台顶,玄水道长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身前的石案上摆着一壶清茶,水汽氤氲中,倒映着他苍老却清明的面容。他并未回头,只是轻声道:“来了?”
“师傅。”陆辰在他身后躬身行礼,目光落在石案上的茶盏里,茶汤中竟清晰地映出望潮村祭坛的景象,石柱顶端的黑石正散发着幽蓝光芒,“您早已知晓?”
玄水道长抬手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汤中的景象随之一变,化作青木门弟子互相残杀的画面,血腥气仿佛穿透茶汤扑面而来。“天地万物皆有感应,何况是天魔异动这般大事。”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敲击,“你在议事厅的决定,很好。”
陆辰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的焦虑稍缓:“可弟子仍有困惑。青木门的心魔之乱,看似是怨晶引发,却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有玄尘道长的失踪,祭坛下的异动……”
“你可知,为何天魔要以心魔为引?”玄水道长打断他,茶汤中的画面突然切换,变成无数张挣扎的人脸,有血影教徒,有正派修士,甚至有寻常百姓,每张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仇恨、恐惧,“因为这世间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法宝术法,而是人心中的执念。”
陆辰一怔,想起望潮村那些被心魔种控制的村民,想起血影教残党甘愿成为养料的疯狂,想起议事厅里主战主和两派的争执……原来这些,都是天魔可以利用的“刀”。
“师傅是说,破魔的关键,在于守住人心?”
玄水道长颔首,石案上的茶壶自动倾斜,为他续上茶水:“当年血影教沈烬,本是天赋异禀的修士,只因执念于复仇,才被天魔趁虚而入,堕入噬灵术的歧途。如今的残党,亦是如此。”他指尖划过茶盏,茶汤中浮现出《天魔录》的封面图腾,“这漩涡,看似是天魔的力量,实则是无数心魔汇聚而成。你净化的是魔气,却净化不了滋生魔气的执念,这便是为何心魔种屡除不尽。”
陆辰握紧掌心的仙葫,碧色清辉泛起涟漪:“弟子明白您的意思了。仙葫能净化外在的魔气,却无法根除人心中的执念。可如何才能让众人守住心神?”
“守住心神,并非断绝执念。”玄水道长站起身,望向山脚下的万家灯火,暮色中,村落的轮廓与望潮村渐渐重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执念并非坏事,关键在于能否驾驭它,而非被它驾驭。”他转身从石案下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递到陆辰手中,“这是为师早年修炼的《清心诀》,你且看看。”
陆辰展开竹简,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玄水道长的笔迹。《清心诀》的内容并不复杂,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只是记录着如何在执念翻涌时,观照内心,将其转化为守护的力量。竹简的最后,写着一行小字:“心若澄明,魔自消散。”
“这……”陆辰心中震动,《清心诀》的法门看似简单,却直指“破心中贼难”的核心。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血影教总坛,面对沈烬的蛊惑,正是凭着守护青云山的执念,才没有堕入魔道。原来那时,他早已在践行《清心诀》的真谛。
“试试。”玄水道长示意他运转心法。
陆辰盘膝坐下,按照《清心诀》的指引,将清元功与仙葫之力沉入丹田。刹那间,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青木门弟子的惨状,玄尘道长的道袍碎片,祭坛下的心跳声,无面者狰狞的面容……这些画面带来的愤怒、担忧、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冲垮他的心神。
“观照它们,而非抗拒它们。”玄水道长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他耳边响起。
陆辰深吸一口气,试着按照心法所说,将心神沉入这些情绪的源头。愤怒的源头是对无辜者的怜悯,担忧的源头是对师长的敬重,恐惧的源头是对守护责任的重视……当他看清这些执念的本质,原本汹涌的情绪竟渐渐平静下来,化作一股温和的力量,融入四肢百骸。
仙葫的碧色清辉突然暴涨,在他周身形成一个透明的光茧,光茧中,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与石阶上的静心咒、《清心诀》的文字产生了共鸣。
“很好。”玄水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已初窥门径。这《清心诀》,你不仅要自己修炼,更要传授给联盟的众人。仙葫的净化之力是盾,《清心诀》是驾驭盾的手,二者结合,方能真正抵御天魔。”
陆辰睁开眼,只觉心神从未如此澄明,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连空气中残留的魔气都变得清晰可辨。他将竹简小心收好:“弟子明白该怎么做了。只是……”他看向玄水道长,“您似乎还有话要对弟子说。”
玄水道长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是用青云山特有的暖玉制成,上面刻着一个“守”字,与玄尘道长那半块玉的材质相同。“这是当年我与玄尘、青木门的无尘道长结义时,共同刻制的玉佩,三枚合在一起,能感应到彼此的生死。”他将玉佩递给陆辰,“玄尘的玉佩并未碎裂,只是气息微弱,且在移动。你拿着它,或许能找到他的下落。”
陆辰接过玉佩,暖玉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与仙葫的清辉交织,玉佩上的“守”字突然亮起,指向西北方向——正是青木门的方向,只是略偏北,那里是一片荒芜的戈壁,也是苏凝霜种下菩提树的地方。
“他在靠近荒漠的镇灵桩?”陆辰心中一动,想起女尼提到苏圣女在荒漠加固镇灵桩的事。
“或许吧。”玄水道长望着西北方的夜空,那里的星辰比别处黯淡,“玄尘一生钻研《天魔录》,或许他早已察觉无生棺的秘密,才会主动入局。记住,天魔的力量虽强,却也有其弱点——它依赖心魔而生,人心若能合一,便是它的克星。”
陆辰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下山时,夜色已深,望仙台的灯光在身后渐渐远去,《清心诀》的竹简在怀中散发着淡淡的暖意。陆辰运转心法,只觉周身的魔气流动变得清晰无比,连议事厅横梁上落下的那丝幽蓝光芒,此刻都能感应到其源头——竟是来自青云山禁地的方向。
他望向禁地深处,那里的松柏在夜风中摇曳,石棺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河底青石上的人脸轮廓、祭坛黑石的图腾、禁地石棺的纹路……这三者之间的联系,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紧密。
而在他掌心,玄水道长赠予的玉佩突然微微发烫,“守”字的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在警示着什么。玉佩指向的方向,除了荒漠,竟还隐隐分出一丝微弱的光线,指向青云山脚下的一处院落——那是王大娘的住处,此刻,院落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