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林豪的情况,
朱家三子客气地朝蒋用文施礼道谢,
蒋用文也是客套一番,以回宫看顾皇帝为由告退离去,
院中众人也各归各位,
朱家三子进屋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林豪,
客套地交代了柳如烟几句话,
而后便留下两名亲卫与田飞觉接洽记文事宜,
旋即便离开了诏狱,
回宫继续侍疾。
......
翌日下午,
城西南,
刘三吾府邸,
书房,
前来拜门的杨彦,正看着老师递过来的几篇“手书”稿纸,
光瞄一眼标题,
他顿时犯了恶心,
“《经过日夜观察,吾破解了林相爷茶杯摆放的倾角哲理》”
“《致敬我心中的“永恒的灯塔”——林相爷》”
“《吾如何通过模仿相爷笔迹,自我提升思想境界》”
“《读林相爷语录的万字心得体悟》”
看着文字笔迹确是刘三吾的,
他轻轻干呕了一声发问道,
“老师,这些记文真是您写的?这边夸林兄得也太做作了。”
“您这坦坦翁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刘三吾抚着白须,淡淡地瞥了爱徒一眼,
杨彦讪讪地拱手道,“学生唐突了,老师恕罪,”
“只是学生不明白。”
刘三吾深呼一口气,面露无奈之色道,“陛下年前就催着老夫要夸赞林豪的记文了,还让皇孙盯着此事,”
“可老夫实在编不出来,”
“眼见拖无可拖,万幸现在坊间掀起声讨宗室,支援林豪的风潮,只要是夸赞林豪就是正确,”
“老夫趁机让下人去找人买了这几篇文稿,”
“只要交上去,陛下和皇孙满意,”
“老夫的名声,也不会受损。”
杨彦脸上肌肉止不住扯动,“老师,您这招顺势而为,真是高啊!”
刘三吾苦笑道,“哪有什么高不高的?老夫坦荡了一辈子,”
“临老了,却牵扯上了林豪这小子,”
“为了处理和他相关的事,”
“老夫不得不耍起了歪脑筋。”
“话说回来,这小子品行很好,就是命太苦了,”
“在诏狱中濒死,却还要受宗室们的羞辱,”
“现在动静闹这么大,也不知道怎么收场。”
杨彦眼眸中闪过不忿之色,
怎么收场?
当然是等陛下恢复了,出手惩戒那些涉事的皇嗣们。
刘三吾没注意到爱徒的表情,继续自顾自地感慨道,
“这诏狱的管理也有问题,本应是密不透风之地,居然会把宗室们逼迫大臣的细节都传出来了。。。”
“那个周世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物,居然实名发记文声讨叔叔们。《拿什么拯救你?我的阶层》!一眼看到标题,就知道此文极具煽动和控诉性。不愧是陛下的血脉皇孙,真悍勇也。。。”
“哦对,你当时好像就在场,可得注意一点,尽快撇清干系,”
“别让宗室们反制这场风波,误伤到你的头上。”
杨彦站起身,正色拱手一拜,“老师容禀,”
“学生撇不清干系!”
“这场讨宗室挺林的风波,学生就是主要发动人之一!”
在老师诧异的目光中,
杨彦从袖中掏出几份稿纸,上前奉到对方手里,
刘三吾接过稿纸一看,惊讶更甚,
“《以德报怨的最高境界——林公对宗室的宽容》,”
“这篇说的是宗室如何逼迫林豪,林豪如何忍让,还忍着病痛给宗室们各种忠告?”
“胡季安写的?”
“他也豁出去了?”
杨彦眼眸泛着愠怒之色,“胡大人和学生一起去探望的林大人,”
“当时林大人自知不豫,态度谦和,各种忍让,想着作最后的和解,”
“可皇嗣们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唉!”
“为君的一方,哪有这样对待臣子的?”
刘三吾继续翻看着下一篇,“《高举林公大旗,向着宗室说不!》,”
“这是你实名写的?”
“看来你是对林豪最终选择怀柔待人,很是不平啊,”
“想着号召各方反击宗室,”
“你这内容,煽动性太强了,”
“很危险啊!”
杨彦义正言辞道,“士为知己者死!林兄以学生为知己,学生当以命护他。”
刘三吾再叹一口气,“抛开性格的缺点,那林豪的确很值得你去维护他,”
“你既想好了,老夫也不劝你了。”
他继续快速往下翻看,
“《炮轰宗人府,我的一张小邸报》、清澈正义的三男生,合着的?”
“还有《那些年宗室造过的孽》,一口碗居士写的?”
“还有化名发记文的?”
“这里面竟是控诉宗室私下的肮脏勾当,”
“你们买通了王府里的仆从,给你们透内部消息了?”
“这太过冒险了。”
杨彦嘴角微扬,拱手道,“非也,这两份记文,是皇八孙朱有爋、皇十孙朱高煦、皇十二孙朱济熿三人,委托学生拟写的,”
“为了写好此文尽快发布,”
“学生放下其他所有的活,”
“他们的亲卫来回跑了大半天,各种传达删改补充内容,终是成稿发布了,”
“这两篇东西,不仅仅是简单的记文,更是他们学着周世子向自己阶层反抗的檄文,”
“林兄教导出了三个好徒儿啊。”
刘三吾哭笑不得,“原来是他们啊!”
“化名取得倒是贴切,他们仨此举的确算得上‘清澈正义’,”
“这一口碗居士分明是借了陛下微时行乞的典故。”
他也听说了三位出海平倭的皇孙们带着部分立大功的军士们回来了,
但因为皇帝有恙,
他们没搞凯旋仪式,便入宫侍疾了,
只是想到他们竟然还能有空“与风波俱进”,
参与到支援自己夫子的行列中。
听到这三个化名,杨彦也笑了笑,“三位皇孙也是学得了林兄俏皮的一面啊。”
刘三吾问道,“那这些记文,你准备什么发布?”
杨彦答道,“今日早间就已经发出,这会只怕早在京城里掀起大动静了。”
刘三吾双眸一瞪,“什么?已经发了?”
“也罢!本想着劝你,选一个合适的条件再发。”
杨彦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道,“都准备实名声讨了,哪里来的合适条件?”
“学生等已经做好面对宗室发难的心理准备,”
刘三吾叹声道,“你今日来,是想让老夫看顾你的家人吧?”
杨彦这个爱徒的性情,他很清楚,
平日上门求助,从来都不为个人的得失,只为家人和朋友。
杨彦跪地一拜,“拜托老师了!”
刘三吾语气无奈,“老夫知道了,你起来吧。”
“你保重好自己。。。”
话没说完,
敲门声响起,
刘府管家推门而入,拜道,“老爷,宫里的天使登门,”
“说急传杨大人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