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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演讲
    校场上,风卷军旗。

    周军陆续集结,队伍不如往日齐整,窃窃私语声如蚊蚋。

    白玉生登上高台,未带头盔,头发在风中散乱,他没有立即开口,只是静静扫视台下。

    目光所及,私语渐止。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回荡在校场上空。

    “兄弟们。”

    “昨日,我们败了。败得很惨。”他开门见山,台下顿时一片死寂,“近三万袍泽埋骨,还有更多人带伤归来。这是我的错,是我小看了周军,小看了李靖,中了秦军的奸计。”

    他承认得坦荡,反而让台下许多士卒愣住了。

    “我知道,你们怕,怕秦军不可战胜,怕下一个埋骨的就是自己,怕家中老小再也等不到你们回去。”白玉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其实,我也怕。”

    这句话,顿时让所有人猛地抬头。

    他苦笑一声,指着自己的心口:“我怕愧对陛下信任,怕辜负身后父老,怕死去之后,无颜去见战死的弟兄。”

    “但怕,就能击退秦军吗?怕,我们就能活着回家吗?”白玉生骤然提高声音,他猛地抽出长剑,指向秦军大营方向,“不能!秦军要的,就是我们的恐惧!他们是想让我们不战自溃,要我们像羔羊一样引颈就戮!”

    剑锋在阳光下寒光刺目。

    “是,秦军是赢了昨日一战。但看看你们周围——”他长剑划过,“我们整个防线还有二十万大军!还有坚固营垒!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们还站在这里!”

    台下,开始有十足挺直腰板。

    “我知道,有人想逃,”白玉生语气突然放缓,“逃吧,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阻拦。但是,”他声音陡然转厉,“逃出去,就能活吗?秦军游骑已在外围游荡!逃回去,就能安宁吗?秦军铁蹄之下,何处是桃源?”

    “我们身后,”他剑指大周,那是天狼关的方向,“是父母妻儿,是祖宗坟茔,是大周百姓!我们退了,这些谁来守?”

    他忽然将剑插在台上,张开双臂:“我白玉生,今年四十有七,为将二十几年。大小百余战,有胜有败。今日,我不求必胜,但求...”他环视全场,嘶声怒吼,“但求对得起这身铠甲!但求对得起军人二字!但求他日九泉之下,见到战死的弟兄们,我能说一句,我没怂!他们没白死!”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取出一块布帛,声音平静:“拿笔来!”

    亲卫递上笔墨,白玉生挥毫疾书。写完,将布帛扔给张武:“射回去。”

    张武低头一看,纸上只有八个大字,墨迹淋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将军...”张武欲言又止。

    白玉生却重新面对台下将士,朗声道:“秦军箭书,我相信不少兄弟们都看过了。秦军劝降,你们信吗?”

    台下顿时一片死寂。

    “我不信!”白玉生怒吼,“大周与暴秦,结仇无数!今日降了,明日就是奴仆!今日解甲,明日就是鱼肉!”

    他再次拔起长剑,高高举起:“我白玉生,生是大周将,死是大周鬼!你们当中,若有想降的,想走的,现在出列,我赠予盘缠,绝不加害!但留下的人......”

    “从今日起,我们同生共死!”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许久后,一个老兵颤巍巍走出队列,不是向前,而是单膝跪地,嘶声道:“愿随将军,死战!”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校场上,将士们齐齐跪地,吼声震天:“愿随将军,死战!死战!!!”

    昨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悲壮、更决绝的东西暂时驱散了。白玉生看着台下黑压压跪倒的将士,眼眶发热。他知道,士气绝非一番热血演说就能愈合,秦军的攻心计,也绝不会止步于此。但至少,他们还有选择。

    “陈烈听令!”他厉声道。

    “末将在!”

    “你率本部,加固营垒,多设陷阱壕沟!”

    “张武听令!”

    “末将在!”

    “你率精锐,日夜巡营,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尤其是...”他压低声音,“尤其要盯紧那些昨日溃败的士卒。”

    “其余诸将,各归本部,整饬军纪,清点武备!”

    一道道命令下达,这个濒临崩溃的军营,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秦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沙盘已按最新情报更新。周军营垒被细致标注,各处防御工事、兵力部署,粮草位置,一清二楚。

    “倒是个硬骨头。”李靖放下周军射来的箭书,语气中带着三分意外,七分敬佩,“昨日惨败,军心崩溃,短短一日竟能整顿至此。这白玉生,名不虚传。”

    张良负手而立:“治军之才,确实了得。这封‘宁为玉碎’的回信,更是将了我们一军。”

    “他这是在明告全军,也是告诉我们,死战到底,决不投降。”李靖微微皱眉,“如此,我军若强攻,伤亡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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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未必需要强攻。”张良手指轻点沙盘上几个关键位置,“根据斥候的情报,周军虽表面恢复秩序,但内部裂痕仍在。昨日溃兵被单独安置,由张武本部看守,这本身就是不信任。”

    李靖仔细查看:“子房的意思是...从内部瓦解?”

    “白玉生能稳住大军,靠的是他个人威望。但威望不能当饭吃,热血也会冷却。周军真正的软肋,在这里...”张良手指落在周军大营与后方天狼关的补给线上,“这条线不断,便是白玉生的底气。”

    “你想断其粮道?”

    “断粮道是其次。”张良眼睛闪过一丝冷光,“我们更要利用这条补给线,将其变成周军的催命符。”

    “其一,派杨再兴率骑兵,即刻出发,只需袭扰粮道。”

    “其二,让冉闵精选数百士卒,换上昨日缴获的周军衣甲,以护粮队身份混入大营。这些人不需要作战,只需要在适当时机,散布谣言。”

    “什么谣言?”

    张良微微一笑:“就说...白玉生所谓‘宁为玉碎’不过是做戏,实则是想以其他部队,换取他自己和其嫡系一条生路。”

    “此计若成,周军必内乱。可白玉生不上当呢?”

    “他会的。”张良重新看向沙盘,“因为他没有选择。粮草无法抵达,内忧外患,这种处境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我们要做的,不是强攻,而是不断给他施加压力,直到他...”

    他轻轻推到沙盘上周军中军大帐的旗帜:“直到他必须选择是退军,还是与我军决一死战!”

    hai